在自己看上的众多甜品之间做了郑重取舍后,郁倾棠放下平板,他靠着他哥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隔着一层剔透的玻璃,他望见满窗璀璨的灯光,远处的写字楼显得那么宽矮。
静静地看窗外,等待甜品,同时感受到一道目光一直紧紧跟着自己。
郁倾棠疑惑地回头,目光立刻消失了,总觉得不自在,他又拿起点单平板,用电容笔在上面乱画。
本以为就这么吃吃喝喝,生日宴就能安稳度过,但倒霉日不愧是倒霉日,他的甜品还只上了四道,薄父薄母就噙着笑来这桌找他们了。
冰淇凌吃到一半,郁倾棠被迫站起来,混在他哥、边谟和罗殷之间和薄父薄母寒暄。
尽管他主动问好,薄父还是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只有薄母笑着打趣他:“这一桌的甜品都是小棠一个人点的吧,阿姨这么大年纪,没看见哪个小孩比我们小棠更爱吃甜,吃甜好,染了头发之后长得甜心一样。”
郁倾棠用纸擦掉嘴角的冰淇凌,笑着回夸:“阿姨,今天这衣服好适合你,我都没认出你,还以为叔叔带了朋友女儿来跟我们认识。”
“哎哟,我们家小棠这张嘴哦……”薄母一和郁倾棠互夸起来就没完没了。薄父不耐烦,直接打断:“小谦,要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去看你叔叔,行李收好没有,今天就跟我们回去,明早顺路去机场。”
郁倾棠愣住,看向他哥,薄谦冷冷挑眉:“不是说了我不去吗?”
“小谦,怎么能不去呢?那是你亲叔叔啊,他一个人在国外,无妻无子,出了车祸,虽然有护工照顾,但我们没事当然该去看看的呀。”薄母拉住薄谦手臂。
“我有事,明天要去h市。”薄谦一脸烦躁,坐他对面的罗殷支着脸饶有兴趣地看热闹。
“去h市又是为了这个孩子?”薄父眉心皱出很深的纹路,显得有些可怖,手指郁倾棠:“你跟小谦待那么久,你劝劝他,是亲叔叔重要还是你重要。”
“这……”郁倾棠张了张嘴,其他人的目光都汇向他,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垂下眼,喉咙哽住,睫毛不停颤动,眼泪差点掉下来。
薄谦挡住郁倾棠,“你们为什么总是针对他?”
“我不要你说,我要他说。”薄父依旧望着郁倾棠的方向。
“哥,当然是你叔叔更重要,出车祸这么大的事,你还是去看他吧,h市我们可以之后再回。”郁倾棠躲在薄谦身后,紧紧抓住他哥袖子,怯怯地说了这么一长段。
第21章 听话
郁倾棠的话一出,场上安静一瞬,薄母摸了摸垂到脖颈间的耳坠,心里有些尴尬,像是他们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孩子似得。
薄父一脸得意,认为薄谦跟着他们一道去国外的事尘埃落定,他拍了拍边谟的肩,笑着说:“小谟,今年24了吧,你们那个诊所很有名啊,真是年少有为。”
“伯父过奖了,我这点小成绩不算什么。”边谟端起酒杯,主动敬了薄父薄母一杯。
薄母又夸了边谟几句,几人聊起来,郁倾棠闷闷站在角落里,脸上还陪着笑,右手更加捏紧了他哥的袖子。
指尖顺滑的黑西装布料是他此时唯一的安慰,但下一秒,他哥将他的手推开。
“哥……”郁倾棠深感惊讶,下意识轻轻喊了声。
薄谦没回头看他,待边谟等人的话一完,薄谦冷声道:“明天我要去h市,爸妈记得替我向叔叔问声好。”
“小谦,你在说什么?”薄母微微皱起眉,这在她出席别人家的场合时十分少见。
薄父勃然大怒,但不好当众发作,他手指薄谦,“你跟我过来。”
“这件事情两天前就已经和你们沟通过了,我不认为有再沟通的必要。”薄谦并不理会自顾自往宴会厅外走的薄父,径直牵了郁倾棠走向阳台,留薄母一个人在边谟面前打圆场。
点心区域没有做隔断来遮掩视线,周围都是有来往的人,薄父不好发脾气,望着薄谦离开的背影只能作罢。
阳台正对江景,天黑了,几对男女坐在躺椅上边谈心边欣赏灯光璨然的江面,都是来为边谟庆生的,恰好都认识薄谦,有人站起来打招呼:“薄哥,好久不见,怎么前几天没见你出来玩?”
薄谦点一点头,就算回应了,拉郁倾棠又离开阳台,他想找个适合单独谈话的地方。
“哥,我们去哪啊?”郁倾棠猜不准他哥的意思,但很明显,他哥冷冰冰的样子一看就是生气了。
薄谦没理他,和服务员确认休息包厢里没人后,他强硬地拉着郁倾棠进了包厢,锁上门。
黑暗中郁倾棠看不清他哥的脸,但他哥没动,他也不敢去开灯,轻轻地问:“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没有回应,他哥对他惯常冷漠,此时,又更冷漠了一点。
郁倾棠心跳得厉害,贴过去想抱他哥,“哥,你别这样,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原以为他哥会躲开他,就像他哥平常做得那样,但没想到,这一次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郁倾棠,你错在哪?”薄谦回抱郁倾棠,紧紧搂住他的腰,闻到一点草莓气息,是郁倾棠头发上的味道。
郁倾棠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摸不准他哥的意思,被他哥抱住,他找回了点信心,试图撒着娇糊弄过去:“哥,我猜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似乎很不满意他的答案,圈住他腰的手往下滑,狠狠拍了他一下,“认真想。”
上次在车里被他哥打得太重,哪怕这三天他哥监督他按时擦药,他的屁股还是有点痛,再被这么打一下,火辣辣的,郁倾棠委屈地用脸蹭了蹭他哥肩膀,认真想了想,坚定地开口:“是不是我今天点了太多甜的东西?”
他哥一时没有回应,手还放在他腰上,郁倾棠怕被打,着急地补充:“哥今天是没说我可以吃甜的,但是点单的平板是哥递给我的,我是点得多了一点,但上来的每份都很小啊,而且我还只动了冰淇凌,哥能不能不生气?”
“再想。”薄谦又拍了一下郁倾棠,但是放轻了力度。
郁倾棠吃冰淇凌时,他就坐在郁倾棠身边,很清楚郁倾棠吃了多少量,他不阻止就是默许,郁倾棠自然不是错在这点。
“那是我不应该叫边谟哥?”郁倾棠试探着开口,他想来想去,今晚上他一直都在笑,礼貌回应别人的问好,面对薄父薄母也作出了他这个外人该有的态度,只有叫边谟为边谟哥这一点会令他哥不满意。
上次去薄家他哥说不让他叫罗殷哥和边谟哥,他还记得,他哥确实很不喜欢他叫别人哥。
郁倾棠又蹭了蹭他哥,语气委屈:“哥,他们是你的朋友,今天这个场合,我不叫他们哥,直接叫名字不合适吧。”
“不是这个原因,但你叫他们名字就好。”薄谦牵着郁倾棠的手走到沙发边,自己坐下了,没让郁倾棠坐,手扶着郁倾棠的腰,“再想。”
罚站似得站了一分多钟,郁倾棠垂着头,几乎把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想了一遍。
他今天做得很不对的,也就今早趁他哥在书房,他偷偷和江展、瞿空聊天,途中还做贼一样跑去卫生间接了个陌生人的电话,接了才知道是裴尚。
这些他哥都知道了?
郁倾棠心里打鼓,或许‘自首’能从轻处罚,但赌徒心理,他不想自爆,很轻地说:“我想不到。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自己再想。”他哥很执着。
“哦。”郁倾棠答应道,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犹豫要不要自首。
结果还没思考出来,先累了,他被养得娇气,专门去运动时能跑能跳,现在他哥坐着,他站着,才站了两三分钟,身体就配合着心理变得不舒服了。
“哥,好累啊,我能不能坐着想。”郁倾棠边说,边身体往前倾,想贴贴他哥撒娇,但手扶了空,重心不稳,往他哥身上跌去。
他哥也不躲,放在他腰后的手不知何时下滑到他屁股上,有力地托了一把。
郁倾棠直接坐他哥腿上了,面对面的,看不清楚,手都不知道放哪。
“哥,我想下去。”郁倾棠不适地扭了扭,他哥有健身习惯,坐他哥腿上硌得不舒服,硬邦邦的。
“别乱动。”薄谦按住郁倾棠的腰,不准他乱晃。
郁倾棠听话地不再动,但他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自己大腿上会脖子酸,他就近将手放到他哥腿上,“哥,我不……”
他话还没说完,他哥像是再也忍不住,直接将他整个人抱起放在地上,一瞬间,他又站着了。
郁倾棠还没反应过来,薄谦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摆盖住异样,又将郁倾棠拉到身边,“郁倾棠,对我来说,你比他们都重要,在你心里,我也应该比其他人重要,我不希望我爸妈对你的影响力比我大,你听明白了吗?”
“可是哥,那是你爸妈啊。”郁倾棠懵懵的,他听他哥的,他认为薄谦是他哥,那薄谦爸妈的话他更要听了,他们不是更大的长辈吗?他哥竟然认为他刚刚顺着薄父的话回答是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