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后,他开始折磨自己,他知道这不是赎罪,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复仇吧。
喝着喝着他开始闭眼不动了,也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
今晚浑噩中做了个浅梦,梦里他死了,在地府见到了纪颢,他对纪颢道歉,但纪颢始终不肯转过身来,他对纪颢说你可以报仇,纪颢手里多出条鞭子,结果转身却变成了盛继晷的脸。
邹珩就在地板上睡了一夜,虽然中途几次感觉到不舒服,但被魇住了一样,醒不过来。
早上将近八点,盛继晷开门进来,入眼就是茶几边的一片狼藉。
满屋子酒气,邹珩昏睡着,好似睡得不安稳,手下意识捂着肚子,眉头紧蹙着。
一副悲痛欲绝的凄惨模样。
只知道卖可怜的东西。
盛继晷踢他:“起来,收拾东西走。”
邹珩睁开眼睛,看到盛继晷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清他说的话。
邹珩没估到盛继晷催得这么急,他本来打算叫几个家政,亲自看着这个房子恢复从前的面貌再离开,现在也没办法了,先连人带东西离开吧,毕竟家政不家政的,盛继晷也不稀罕,比起那些,盛继晷似乎看到他更难以忍受。
站起来眼睛发黑,邹珩有点晕,估计是长时间不吃饭低血糖了,他没在意,保持常态道:“好。”
盛继晷看见他发白的嘴唇,鼻尖似乎也有点薄汗。
邹珩低头在手机叫了搬家公司:“稍等一会,搬东西的马上来。”
他开始收拾地上的酒瓶子,提出去扔了趟垃圾,回来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搬家公司的人大概二十分钟就过来了。
邹珩也没再收拾剩余的,凡是他的东西都指给师傅,摞在一起往外搬。
唯独一样东西,他自己抱着运输,怕压坏或者弄脏。
盛继晷站在楼下,身边陆续有人经过,他看见邹珩亲自抱着前段时间被他发现的那个礼盒缓缓下楼,走出房门。
货车就停在外面,邹珩跨上车厢,将书摞平,礼盒放在上面,又在周围放了好几摞书,防止行驶途中车辆不稳,什么东西掉过来将礼盒压坏。
规整好后跳下车厢,眼前又是一片发黑,从后腰到肩膀漫上来一股冷汗的凉意,正好一位师傅搬着东西过来,道:“您没事吧?”
邹珩淡笑:“没事。”
他知道可能是低血糖,也是奇怪,以前经常不吃饭也没低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昨天喝得有点多,身体吃不消。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没吃过一口饭,竟然也不饿,就是身体没什么力气,就这么来回一趟就有些累得喘不过气。
但他没表现出来,稍微缓了下,站在盛继晷身边道:“住了这么长时间,你看需要多少钱,我不清楚这个地段的房价。”
盛继晷没有理他。
邹珩跟着师傅上楼,指出剩余的自己的东西,后背和头顶开始一阵一阵地冒冷汗,想马上躺下的欲望达到顶峰,但他一向对自己狠,撑得住。
师傅一趟一趟地跑,房子一趟比一趟空,最后一点东西搬完后,邹珩道:“不打扰你了,你可以让找几个家政,费用也可以算在我的房租上,到时候一起发我。”
他将盛继晷给的卡放在玄关柜上,离开了。
盛继晷站在原地,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声响。
不久,整个世界静默了。
大概一分钟,刚刚离开的师傅又返回来:“先生,刚刚那位先生晕倒了。”
邹珩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躺着,胡雁山在他旁边坐着。
他身上竟然穿着病号服。
邹珩失笑:“至于吗?”
胡雁山道:“医生说,你胃里长了个瘤子。”
邹珩一怔。
他虽然爱折磨自己,但没想折磨死自己,毕竟他父母还在,哪能叫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是他不敢承认,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似乎漏出一丝轻松,一丝解脱。
“好在是早期,把它切了就好,手术约在后天,这两天要进行术前检查”,胡雁山后怕,“这次晕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你对身体不上心,不敢想象这次要是没查出来,将来会发生什么。”
邹珩道:“怎么会查出来?”
胡雁山道:“盛继晷让医生给你做了个全身检查。”
邹珩道:“别告诉我爸妈,小鸣也别告诉。”
“饮食不规律伤胃,喝酒伤肝,抽烟伤肺,邹珩,你身体还有个健康的器官吗?这才几年,你就胃癌早期了,你是不是等着其它内脏也出毛病?”
邹珩道:“那么多人饮食不规律也没见胃癌,多的是人抽烟喝酒还活得好好的,这只是概率问题。”
胡雁山简直要被他气死:“你是半点也没惊心!”
邹珩闭了嘴。
胡雁山没放过他,逼问道:“邹珩,你打算这样多久?”
邹珩不回答。
“说话。”
邹珩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到我爸妈死的那天吧。”
“然后你再自sha?”
邹珩没反驳。
“那我呢?”胡雁山道,“你怕你死了父母伤心,难道你死了我不伤心吗?”
恍惚间有点熟悉,这个问题胡雁山当年也问过类似的,邹珩是怎么回答的呢?
——两个人长期不交流,关系会变淡很多。其实你如果离我远点,到我死的时候能有二十多年呢,那时我对你而言其实也就是个陌生人,起不了多大的情感冲击。
这是当年邹珩给出的回答。
你给他说一些羁绊渴望他能积极一些,他给你冷静剖析像断了人情的机器。
之后看见他发火,才显露出感情,跟他认错,话题也就那么过去了。
时隔多年,胡雁山等着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邹珩笑了下,道:“雁山,你会有你的家庭,这世上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世而走不出来,你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偶尔想起我,但这些瞬间过后,生活还是生活,我会慢慢变成你记忆里蒙尘的老相片。”
“原来你也知道”,胡雁山道,“那你怎么自己不走出来?”
“这不一样。”邹珩道。
“哪不一样?你应该知道纪颢的死和你没有关系,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那种意外——”
“雁山”,邹珩打断他,“我确实不是害死他的直接凶手,但我是这一系列因果中的一环,如果没有我,纪颢不会上那条高速公路,我无法说服自己不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邹珩”,胡雁山道,“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邹珩不置可否,避重就轻道:“你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
“我前几天在网上查了”,胡雁山搜完后就把那些专业名词记住了,“你应该是因那场事故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这导致你持续性抑郁,但你又因为责任感表现出高功能性,其实你的抑郁症从来就没好过。”
“还像以前一样,去找心理医生治疗吧。”
邹珩道:“再说吧。”
其实心理医生有没有用,最主要还是要看患者配不配合,站在上帝视角,他大概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正常,但作为他自己,他做的那些事可以让他放松,满足他的某种需求。
刚出事那年虽然也看过心理医生,但只是他父母对医生讲了客观事实,最主要还是药物治疗。
他已经做好了规划,给自己建立了秩序,并不打算对一个陌生人剖开自己的内心,让对方分析他、扒光他。
胡雁山一向拿他没办法,也不能采取强制手段将人绑去治疗所,他放过这个话题,问:“你还打算跟着盛继晷?”
“不了”,邹珩道,“自从他把我唯一的照片撕了后,我就……”
他顿了下,思索过后道:“对他多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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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再等等,高潮不在这儿。
尽量少写这些沉重的东西,后面沉重的东西也很少,不喜欢那种死气沉沉的虐文。
嗯对,这是本狗血文,狗血文和虐文还是有区别的。
第27章 转钱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何秋璇打来电话:“阿珩,这几天怎么不回家啊?”
邹珩道:“跟雁山在一块,有点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
邹珩:“放心吧,不是什么坏事。”
何秋璇道:“好,什么时候回来?”
邹珩道:“大概十来天吧。”
何秋璇没再刨根问底,嘱咐几句挂断电话。
邹珩舒了口气。
人装一时很容易,装一年就有些难度了,装数年更难。
他因这份责任活着,这份责任也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医生来给他做腹部增强ct,做好不久病房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世虞。
邹珩道:“温先生,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