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要比时序秋肚子上的温度凉,凉得时序秋一惊,舒舒服服闭上的眼睛睁开来。
“好凉。”
“给你揉揉胃。”尉珩这么说,时序秋就又安心的把眼睛闭上了。感受尉珩的手掌心摩擦他的身体,温度变得比刚探进来时热乎,在胃上打着圈,是帮他促进胃部消化吸收。他就一直闭着眼,闭得时间长了,温度合适,人又不饿,还有按摩服务,意识朦朦胧胧,忽然听见尉珩叹了一口气。
不明所以的时序秋强撑着睁开眼皮,他没让自己真睡过去。他听到尉珩叹气之后的半句话。
“快把自己吃成苦根了。”
苦根是谁?
时序秋迟钝的大脑转了两圈,他嚯得坐起来,苦根?
他没记错,那好像是书里写得一个男孩,家里一贫如洗,好不容易吃到毛豆,一不小心把自己撑死的了。
现在尉珩把他跟苦根比。
时序秋一思量,其实也大差不差,唯一有的一点区别就是,苦根是真撑死了,他命好,还差点。
“说话真难听。”时序秋瞪了他一眼,重新往尉珩腿上一躺,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一搭。
“我比苦根命好。”
尉珩轻轻嗯道:“就乐意和那惨得比。”
时序秋忍无可忍,在他手背拍了一巴掌。
第30章
尉珩向店里要了两片健胃消食片给时序秋吃——他的胃经过一系列发酵, 短时间内变得比刚才更鼓,简直像个皮球了。
尉珩拿着药回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从餐具里找出个没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 递到时序秋嘴边, 轻声说,“张嘴, 把药吃了。”
“不喝水。”透明玻璃杯中清澈的水,此刻在时序秋眼睛里简直堪比毒药。他的手有气无力却又不间断地摇着, “不不不,我喝不下……喝不下了, 就给我干嚼了吧。”他虚弱地说。
胃里的胀气让他四肢乏力,尉珩一度想打120带他去洗胃,时序秋绝不同意他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再吐出来,食物走出他身体的方式只可以有一种!他强忍着不适没收了尉珩的手机, 闭上眼睛恹恹地窝在座位上。
吃过健胃消食片后, 心地善良的尉珩坐在座位最里面, 像刚才那样,允许时序秋枕着他的大腿在位置上横躺。
他则大手力道适中的为他揉了会肚子, 手指摸到的地方高高鼓起,是塞了过量食物的胃,覆盖在胃上的皮肤年轻富有弹力, 滑腻的手感频繁让尉珩的脑海里浮现起早茶店里现包的水晶虾饺。
他不由得嘴角上扬, 低头看看时序秋, 他已经舒服的打起盹了,弄得尉珩无奈的呼出一口长气,随便找了件衣服搭在他身上。足足过了一个钟头, 时序秋鼓囊囊的胃终于松快了一点,人也有了精力,不像刚才那样难受的直眯眼,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看他舒服了一点,也睡醒了,躺在尉珩身上只知道一个劲的眨眼。“咱们走吧。”尉珩扶着时序秋坐起来,刚要起身去穿衣服,时序秋叫住了他,“我们做什么去?”
“你现在能动了,出去走走消消食。”尉珩的手臂长长的,从空中穿过,拿起桌对面的外套,正想往前些把时序秋的也拿过来。余光忽然瞟到一件诡异的事。
头稳稳的旋转九十度,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一向骄矜自持,情绪内敛的尉珩露出见鬼般迷茫的表情。
“你……”那表情极速从他脸上退却,挂上绝望,无奈,深深无力的面具,连说话声都透着无力。
“时序秋!你怎么又吃上了!”
时序秋握着筷子,心虚地并不敢看他。
尉珩:“……”
尉珩深吸一口气,“还吃,你又饿了吗?”
“刚都吃撑了,你好不容易才好了点……”
时序秋的视线徘徊在桌上冷掉的饭菜上,仿佛没听到尉珩说什么,视线来回飞,一道一徘徊。
“别吃了,我们出去走走。”
他迟迟不给回应,尉珩语气冷下来,“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时序秋还不想走呢,他抻着脑袋小声辩解说,“不吃不就浪费了,这肘子还剩挺多呢。”
尉珩顿了顿,眼睛里弥漫起疑惑,“肘子?你刚不是说这个肘子不好吃吗?”
“不好吃也是肉呀。”时序秋夹了一筷子想扔进嘴里,可肉凉了,白色的油脂浮在表面,他看了一眼竟然有些反胃。试了几次直接闭上眼去嚼,每一次都在肉真的要塞进嘴巴的时候停下,一靠近鼻子就会闻到那股肉腥味,他实在无法下嘴。
只好悻悻作罢。
“吃不下就算了,一块肘子而已,不要就不要了。”尉珩劝道,这也是他们生活的习惯。
时序秋眉头紧蹙,“不吃我难受。”他目光忧郁地看着这些残羹冷炙,真正又抠又馋的人就是这样,任何一道菜没吃光他都会心痛欲绝。他们平等的对待所有食物,从来不厚此薄彼,不论是好吃的,还是不好吃的,贵的,还是便宜的,从来都一视同仁,只要点了就会吃完。
所以即使时序秋现在吃不下了,他依旧舍不得离开,屁股生了根扎进沙发一样坐在那,活生生一副要和他的饭菜们生同衾死同穴的架势。
尉珩打出生起见到这么吝啬的还是东方的严监生和西方的葛朗台,忽然有这么一位真的出现在他身边,把他看得直叹气,一口气叹出来了,他却忍不住无奈地笑道:“好了,别看它们就不难受了,咱们先走好不好,我……”
“不走,看不见我更难受。”他打断尉珩的话,绷着脸夸张地说:“难受得就好像有刀割我肉一样。”
“我是说,要不要我们打包回去吃?”
时序秋仰起脸看看他,眼睛里先一瞬增了两分神采,忽然想到什么,又暗淡下去。“可我打包回去,我寝室里没有能热菜的工具。肘子不热一热,油都是都是凝固的,怎么吃啊。”
尉珩温声道:“我家里可以,我家里有微波炉可以热菜。我们可以打包回去到我那里吃,这样就不浪费了。”
“真的吗?”时序秋瞳孔惊喜的缩起,转念一想,瞳孔再一缩,变得迷茫,“去你家里,你是说让我去你家里吗?”
“对。”生怕时序秋后悔,又要在这里当望菜石,尉珩立刻让店员帮他把肘子打包。等待的过程中他看着时序秋魂不守舍,不禁问:“又怎么了?”
“去你家里?”
是说让自己晚上去他那里吗?那晚上去,要是……还要不要回寝室。虽然他们并没有正式交往,可跟着尉珩吃了这么多顿饭,关系倒也不能说是非常清白了。时序秋在这种事上没有经验,复杂的目光反复在尉珩脸上徘徊。
“你想什么呢?”尉珩火眼金睛,他不加掩饰的打量让尉珩几乎是一瞬就洞悉他在想什么。
时序秋一个激灵,仰着头乖乖看着他。“我……我有点害怕。”
尉珩拍了拍时序秋的脑瓜顶,淡笑着说:“你想得那些还太早了。”
“我没……”时序秋张张嘴,虽然他真紧张会发生点什么,但直接否决他担忧的事,反倒让他有种被拂了面子的尴尬。“我什么都没想!”他说完,拎着他的大肘子,脚下生风地先尉珩一步出门去了。
商场里面依旧繁华,人流量不减,甚至还要比时序秋他们刚到的时候多。
对时间没什么概念的时序秋看了眼手机,只以为现在最多也就是十二点出头,结果时间显示此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没想到眨眼间在那家店里待了四个点。他有些心虚,心想可能耽误老板多做几次生意了,还耽误了尉珩的时间。
虽然尉珩说他今天一整天都有时间吧。
他胡思乱想着,亦步亦趋跟着尉珩在庞大的商场闲逛。商业楼精致繁华的布设让他对这地环境很陌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之后去干什么?”他得知道去哪里,去去做什么才能心安。
“逛商场。”尉珩回答他说,清冷的眼光四处望了望,“这里,到这家看看,好吗。”
b市能开在市中心商场的,一水全是牌子货,小牌子还不行,一般是国际大牌,一根领带的价格都不是时序秋能买得起的。
他在大一刚到这的时候进过一次,认识到那惊人的价格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来这是要买什么吗?”
“买衣服。”尉珩简短地回答他。
这家品牌主要卖的是休闲男装,一个男性导购笑脸相迎,在尉珩的指示下把他们带到冬装上衣的区域,导购热情的像尉珩推荐,介绍着每一款的剪裁。时序秋在一边拘谨的站着,手里提着他的大肘子。
闪耀的灯光和高奢品牌总是在向普通人散发生人勿近的冷傲模样。尤其时序秋这样初出茅庐一贫如洗的大学生,又是那样的家庭条件,站在这里穿着和姿态全都和背景格格不入,路过的人总是对他投以好奇的打量。站久了免不得脸热,昏昏悠悠间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