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想走,阴暗的酒吧,忙乱的后厨,狭窄的寝室,随便去什么地方,只要能离开这里。
大脑产生这样的念头,腿还没来得及反应。尉珩步走到他身旁,清冽若融水破浮冰的声音打碎他急促不安的境况,“我觉得有两件衣服很适合你,可不可以试试?”
时序秋没反应过来,“啊”地诧异叫着,侧开视线,看到旁边柜员手里拿了几件衣服,正笑盈盈地看向这边。
“我……进来的时候你没说是给我买的。”言外之意早知道他就不进来了,他仰头不安地看着尉珩,被他的大手在头顶乱揉一气。
“乖,去试试看合不合适。”
时序秋几乎把那一排衣服全试遍了,他发觉自己只要有胆量选择开始,之后总是会被尉珩带着走,而他只需要迈出第一步。
试过一轮,时序秋喜欢一件奶黄色的套头卫衣,左胸口心脏的部位用浅绿色针线刺绣出牌子的标志。
很清新的颜色,像香草黄油饼干,甜丝丝的。尤其时序秋皮肤白,穿着这件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尉珩仿佛已经闻到他身上清甜的味道了。
“好看吗?”他从镜子面前走过,但并没有从镜子前停留,径直走到尉珩面前,嘴唇紧紧抿着,忐忑地任他打量。
尉珩确信自己是用了十成十的耐力没有直接把他塞进更衣室扒掉衣服,他沉稳地坐在沙发上,让时序秋转个圈。
这只笨拙的西高地转了个一个圈。
“就这件了。”
拎着印着巨大logo的服装袋从这家店里出来,尉珩一家一家逛过去,以不让时序秋做出任何反抗的架势,为他添置了不少衣服。
衬衫毛衣裤子,外套棉袄冲锋衣,连鞋都买了三双。
“买得太多了。”时序秋心疼起钱,眉头皱成八字,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双鞋要三万,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尉珩每次一看他心疼肉疼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因为他心疼的时候大多花得都是尉珩的钱,遇到他自己付款,比如刚才那段饭钱,明明也远超时序秋平常花费的数额,但他反倒不心疼了。
“傻不傻,别肉疼了。好了,我们去买帽子。”
时序秋连忙捂脑袋,生怕尉珩把他帽子扔了一样,大声说:“我有棉帽!”
尉珩瞥一眼他那顶帽子,说:“质量不好,快进来。”
时序秋摸摸自己的帽子,上面麻麻赖赖的,起球的架势丝毫不亚于他的毛衣。他跺跺脚,不想进去,已经走出两步的尉珩看他没跟上来,转身等他,等着时序秋不得不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进了店。打眼一扫,这里一个棉帽最低竟要四位数,呜呼哀哉,时序秋不想买,“太贵了吧,帽子不该二三十到头了吗?”
尉珩装听不见,拿起一个红色的帽子,纯色针织棉线帽,红的很正,冬日里看着让人心里暖和,也很抬气色。
“试试这个吧。”
时序秋的眼睛在上面定住两秒,猛的移开,“我不要,太红了,人群里很扎眼的。”
“下个月就要新年了,新年当然要戴红色。”他叫来柜姐。
柜姐把他说的帽子取出来,时序秋拿着这个帽子,一拿到手里就去看吊牌价格。
“哦买嘎要一万九!”他单手拿帽子的动作迅速变成两手高捧着,像捧着某种神秘高贵的法器那样。脸别过去,冲着尉珩疯狂摇头。
“这也太贵了!”
“贵吗?”
“一万九!”
“哦,这么贵,那快戴上看看!”说完,趁他不注意,尉珩顺手一抢,抖了抖往他头上一套。
漂亮的西高地戴上了新年的红帽帽。
“这个很好看,你照照镜子。”尉珩微笑着说。
“镜子在这。”柜姐微笑着,从壁橱取出一面巴洛克宫廷风立镜,走到时序秋旁边,把镜子端起来。
由浮夸白色立体浮雕装饰的四方框里,时序秋顶着他高不可攀的“圣帽”出现在镜子里。
“这很好看,像童话世界的王子。”柜姐由衷地说。
“王子”吸吸鼻子,闭眼摇头,连镜子也不敢看一眼,生怕看一眼柜姐就非要让他买一下来,嘴巴只说一句话:“我不喜欢。”
“哪里不满意呢?版型,裁剪这都很……”
“我都不喜欢。”时序秋闭着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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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时序秋不睁眼的原因很简单, 他也觉得很好看,他怕他一睁眼爱上自己。
人一旦爱上自己,就会忍不住对自己好一点。但时序秋对自己再好, 都不同意买一顶一万九只和外面三四十块只多几个标的红帽子上。
他才不管是谁花这份钱, 反正这份钱就不该花!
他闭着眼。
“我不喜欢。”
柜姐为难的看向尉珩, 尉珩挑眉,帮他把帽子摘了。
“要那顶蓝色的。”
时序秋听见尉珩和柜姐交谈的声音, 才堪堪抬起眼皮。他看到柜姐向展柜的方向进发,他想跟过去, 第一时间看看尉珩口中说的“蓝色的”价格几何。
尉珩站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衣摆, 让他动弹不得。
“在这待一会。”
“我要过去。”
“过去干什么,她就拿来了。”
时序秋扭过头,表情苦苦的,仿佛一旦买了超出他预期的贵东西, 就是把他心肝脾肺都穿一个洞串在一起一样。
“别买得太贵。”他弱弱地说, 一双偏圆的眼睛泛着水光的亮, 尉珩怀疑他心疼钱心疼哭了,抬手, 大拇指挨上他的眼睛,时序秋紧张的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指从眼头一路摸到眼角。
“做什么。”尉珩的双手离开他的眼睛, 他颤抖着睁开眼睛。
“我以为你哭了。”尉珩如实说, “结果只是眼睛看起来水盈盈的。”
时序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尉珩问:“这是天生的吗?”
“什么?”
“你的眼睛, 我总觉得你要哭。”
尉珩本就站在他身后,时序秋和他说话时一直都是扭头的动作,他的脖子有些累。便转过身, 仰着头望着尉珩。
“可能吧,不过除了你,没有人说我眼睛要哭。”
“好了,再戴一下这个吧。”
他们两个闲聊着,柜姐拿来尉珩指定的蓝色帽子,说是蓝色,其实并不是纯色,毛线帽边卷上去的颜色是油画棒里的天蓝色,上面则是格子错落,婴儿蓝和天蓝交织,天蓝色格子并非针织,而是一层突出的毛毛,打造出立体的效果。
“要试试吗?”尉珩问得同时,从柜姐手中接过帽子。
时序秋没带过这种,他心里也略微期待,面朝向镜子,他点点头。
尉珩把这顶蓝色的帽子戴到时序秋头上,替他正好角度。
“怎么往?”
不错。时序秋在心里说,显得他很干净。但他并没有立刻出声,他的手抬起来,准确的揪住悬挂在帽子后方的吊牌。
尉珩就知道他要这样干,凑在他耳边说,“这个比刚才那个便宜。”
“便宜多少?”时序秋眼睛亮起来。
“你喜欢这个吗?”
“你先说便宜多少。”
“看样子你很喜欢。”
时序秋叫他不说,急得要跳脚了,“刚才那个那么贵,比它便宜管什么用,要是只便宜一点,不还是很贵。”
柜姐在一边看个稀奇,她以为两个男孩会是朋友的关系,或者兄弟,再不济同学也有可能。可她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试帽子的这个男孩语气不对劲,跟撒娇似的,不像同学,这一看就超出了同学的关系,要说朋友,那也很奇怪,这种亲昵的姿态往往是女性朋友间才会显露出得。
她并没有猜测是情侣,甚至没有起这个念头。第一是因为她刚上班,还没见过同性情侣,第二是,她觉得这两个人虽然亲昵,但照着她上学时候看见过得小情侣,那股腻乎劲还差很多。
难不成是兄弟?
她把一切看在眼里,思考起来,兄弟也还是有问题。
她没见过兄弟间买东西,还要一个给另一个戴帽子的,还隐瞒价格。
这顶蓝帽子也是一万九,和刚才红色的那个一样,不仅如此,她们店今年到的新款也几乎都是这个定价。
兄弟之间买东西还要把价格往低了说吗?
她可太好奇了的,睁着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两个英俊的男孩,似乎因为价格,两个人拌起嘴来了。
她听见有人叫她,转过头,她的两个同事凑在一起,激动地看向她。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太贵了!我不要!”时序秋看见了吊牌价格,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二选一,不然我就都买。”
“谁要你买,你买你戴。”时序秋难得敢和尉珩争执,也是看出他真觉得这一万九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