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拉开门,脑子里还在想方才打下的那句回答。
然后,她才意识到,那位俊秀的斯文男人正站在门口。
看见她,男人吃了一惊,退后一步:“对不起,我可能走错了楼层。”
“没错,”卫婉婉飞快地说,“你是不是找卫路?”
在男人眉头皱起之前,她迅速加了一句:“我是他的妹妹。”
“哦,”男人笑了一下,明显松口气的模样,苍白面颊晕染淡淡的粉色,“你好,卫路在吗?”
他可真容易脸红。
卫婉婉想,她刚要开口,卫路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
他头发乱蓬蓬的,几乎是闪现在妹妹与男人之间:“您怎么来了?”
“今天下课早,”男人说,带着些不自信,“顺路过来看看你。”
“好的,”卫路说,他手指抓过头发,就像正在梳理自己的脑子。
然后,他转身看向妹妹,用最冷漠的声音说:“这是沈老师,我的高中老师。”
“什么?”在卫婉婉开口之前,那位沈老师先失声问了一句。
他的脸瞬间失去那种粉扑扑的颜色,后退一步,含糊不清地嘟囔:“对不起,我还有事。”
卫路向前迈出半步,又定定停下:“我明天去找您。”
“不必了,”沈老师摆一摆手,面色惨白,“对不起,我不该贸然来这儿。”
他脚步踉跄,险些在第一级台阶处摔倒。
“快去追他!”卫婉婉忙推卫路。
卫路看着沈老师消失在楼梯拐角,沉默如山石。
卫婉婉使劲推他:“我在路边见过你们,真不需要在我面前有顾及......”
“没有的事,”卫路冷淡地说,“你别瞎猜。”
“幼稚鬼!”卫婉婉跺一跺脚,拿过外套,飞身追了下去。
沈老师站在一辆蓝色自行车前,踩了几次支架,却因脚底的颤抖未能成功。
“沈老师!”
他恍惚间转身,却是那个刚见过的女孩子,卫路的妹妹。
“对不起,”他第四次说这三个字,“我太冒失了。”
“真不用,”女孩子说,“以我二十二年的共同存活经验来看,他多半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你。”
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再自我介绍一下,卫婉婉,还没毕业的大四法学生。”
沈老师抬起手,轻轻回握一下。
“我得走了,”他虚弱地说,“马上要期末考试……”
他没有说完。
卫婉婉近前一步,盯着他那双微带绿色的温柔眼睛:“别轻易放弃他,好么?”
“我从来没见过,他会在一个人类面前那样微笑,拜托你,多给他一些机会。”
沈老师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今晚不会挂掉他的电话,如果他打来的话。”
直到十点钟,卫路才发来一条信息:睡了吗?
沈老师还在犹豫,那条信息撤了回去,换来一条全新的:
真想把您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然后,在一眨眼的瞬间,这句也撤了回去。
快得仿佛不曾存在过。
第13章 他是
高三期末考试那天,卫妞带着小诚来了。
方猛豪的父母进城过年,第一件事就是疯狂挑剔他们的儿媳妇。
卫妞忍不住还一句嘴,劈头就迎来丈夫的八个耳光。
她忍无可忍,终于做出了最大的反叛举动,带儿子到弟弟家去小住。
看着双颊红肿的姐姐,卫路甩开卫婉婉的拦阻,摔门而出,一路闯入曾经的家。
方猛豪正与他父母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其乐融融,大鱼大肉。
卫路一脚踹翻了桌子,鸡鸭鱼肉纷纷扬扬掀了一地,方猛豪的母亲尖叫起来,用一种听不懂的方言开始辱骂。
方猛豪名为猛豪,实际既不猛也不豪,而是一个秃顶矮胖的中年男人。
在一家濒临倒闭的工厂里做最底层的流水线工人,在一切外人面前懦弱无能,唯有在自己的妻子儿子面前才能找回自以为的雄性自尊。
卫路抓住他的衣襟,噼噼啪啪打回八个耳光。
方父冲上来抓他:“你这个疯子,我们要报警了!”
“报警?”卫路冷笑,“这间房子可是姓卫,你们闯入我的家,偷吃偷喝,敢报警吗?”
他使劲一推,方猛豪踉踉跄跄翻在地上。
卫路抬起脚,对准老方家的命根子,用最大的力气要踹下去。
方父方母尖叫起来。
long long ago
手机铃声响起,是沈老师专属铃声。
卫路一个激灵,清醒了。
若没有沈老师,这一脚踹也就踹了,可现在他有了软肋。
他与沈老师,还没有和好呢。
卫路收回脚,狠狠踢在方猛豪的膝盖骨上。
矮胖男人疼得蜷缩成一团。
卫路弯下腰,用最冷酷的声音说:“你若敢再动我姐一下,我就让你再做不成男人!”
他转过身,在方父方母的尖叫声中,打碎每一扇玻璃,扯断空调线,将冰箱里的菜、肉全部扔进垃圾桶。
凌厉的寒风呼呼灌进来,室内一片狼藉。
“我姐姐他们在我那儿过年,”卫路宣布,“至于你们,就在这儿喝西北风吧!”
“这是姓卫的家,我随时会再来!”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匆匆赶来的姐姐。
卫妞战战兢兢扑上来,像方母一样尖叫:“你把孩子爸怎么样了?”
卫路无语。
那一刻,他想起曾经对母亲的恨意。
他沉声说:“你若敢现在进去求饶,就这一世不要再来见我!”
卫妞怔住,手指拼命绞在一起,眼泪汪汪望向那个刚逃离的家,最终她选择追上弟弟。
沈老师站在楼下,握着手机,不时向路口张望。
看见卫路,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想要迎上来,又矜持地站住。
卫妞没有见过他,哭哭啼啼捂着脸从旁经过。
卫路跟在后面,冷声说:“过完年之前,不许再和方家人来往。”
“大过年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卫妞凄凄惨惨回头,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而且,他现在肯定知道错了。”
卫路深吸一口气,还是难以压制心头怒火。
他握起拳头,大吼:“滚上楼去!”
路人惊诧地看过来,都把卫路当成那个家暴的丈夫。
卫路不在意路人的眼光,但他不能不在意沈老师,老师一定也以为他是个暴戾的家伙。
愈觉得不应该,愈让怒火难以抑制。
操!
他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墩子,钻心的疼痛顺着脚趾蔓延至心口。
“你的脚趾头,怎么碍着你了?”沈老师的嗓音,柔和而温暖。
“什么?”卫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预想中,沈老师会看清他暴戾的本质,进而对他失望,冷漠地离开。
沈老师只是慢慢走过来,轻轻扯了下卫路的袖子:“别拿脚趾头撒火,我都替它怪委屈的。”
他近乎是在卖萌,所有恼羞成怒霎时化作乌有。
卫路咧开嘴,感觉自己成了被包容的小孩子:“谁让它长在我脚上?命不好呗。”
“明明是主人不爱惜它,”沈老师微微一笑,拉着卫路走出路人的目光,拐进一处幽静的小巷里,“还痛不痛?”
“不痛了,”卫路傻笑着说,“有老师心疼它呢,比它的主人好命多了。”
粉意掠过沈老师苍白的面颊:“心疼你的,不止我一个,你的姐姐妹妹都很关心你......”
卫路明白了,收起笑容:“卫婉婉是不是有您的手机号?”
怪不得时机掐得那么巧,必定是他一冲出门,卫婉婉就联系了沈老师。
沈老师不善撒谎,面颊上的粉加深成了绯红:“婉婉也是关心你。”
“婉婉?”卫路声音尖锐起来。
沈老师抬起脸,微带绿色的眸子不闪不避:“那是你妹妹的名字,不是吗?难道我没有权利认识我男朋友的妹妹?”
“不是!”卫路忙说。
男朋友……
他在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好像没听过这三个字似的。
反应过来后,他感到的心慌远大于甜蜜。
“那丫头很刁钻的,我是怕您吃亏。”
“至少,她很爱你。”沈老师说。
卫婉婉是该爱他,为了护住这个小四岁的妹妹,卫路不知多挨了多少打。
但他还是不习惯把爱呀爱的挂在嘴边……
“你脸红了……”沈老师笑吟吟地看着卫路,“你也很爱你的家人,不是吗?”
“什么?”
“傻瓜!”沈老师再次扯住卫路的袖子,“走吧,好不容易熬完期末考试,你必须得请我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什么?”卫路还沉浸在那句似嗔非嗔的“傻瓜”里,根本没听懂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