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书童放心下来,说道:“那咱们是不能好心办坏事,耽搁小姐取乐。”
    外人都能看清,这一对父女是冤家。
    偏偏江砚看不透啊。
    黄运道感叹:“哎!这样灵慧聪颖的孩子,怎么没托生在我家呢。”
    托生到江家,白瞎了!
    书童:“……”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黄运道站起来,往外走去。今夜没觉可睡,又得出门了。他吩咐道:“选几个翠溪县出身的衙役,跟着你家小姐。下次再有事儿,本官不能只比江砚早一些知晓。”
    至少,得比找上门的麻烦先晓得来龙去脉吧。
    也是他来嘉陵府的时间太短,耳目还不够清明的缘故啊。
    想到这里,黄运道的脸色数度变化。
    真正走出书房大门,只剩满面伤心之色,使劲嗅一口书童递过来的蒜帕。呜呼哀哉,泪如雨下。
    “龙驭西归,臣心悲恸,呜呜呜。”
    “大行皇帝知遇之恩,臣此生不敢忘记。呜呜呜。”
    县衙江宅之中,此刻也有人在哭。
    正是被江砚从床上揪起来,怒打屁股的江景行。他哭得真情实感,边哭边嚎,好听的话说不出来,只会反反复复求饶。
    “爹,别打了!”
    “我错了。”
    “我不该撒谎。”
    江砚一句话都不说,藤条抽得簌簌作响。
    江景行满屋乱蹿,哀叫不绝。
    孙氏站在门外,屋内的动静让她眉头皱成深刻的川字形。她低下头,小声对孙女说:“这热闹有什么好瞧的,我们赶紧回屋去吧。”
    玩家小姐笑眯眯说:“屋里热,这里凉快。”
    孙氏道:“……咱屋门外也有院子。”
    玩家小姐嗑着瓜子说:“这里有台大戏,正粉墨登场。”
    孙氏叹气:“我还以为,你和景哥儿的关系好一些了。”
    玩家小姐心想,绝不可能。
    咔嚓。
    咔嚓。
    孙氏见瓜子壳越来越多,便知道不用等孙女的答案,大戏孙女看得很开心,里面的一爹一兄,她谁也不心疼。
    孙氏却是有些担忧,她看向钱沅沅,“你不进去拦吗?”
    钱沅沅道:“不碍事,相公打孩子用的是藤条。这东西打在身上很疼,但绝不会伤着筋骨。”
    从里面的动静可以知道,孩子挨打并不冤枉。
    孙氏:“……”
    半个时辰后,江砚牛喘着打开门。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孙氏吓得一激灵,挡在孙女面前,板着脸道:“你打了我孙子,可不能打我孙女了。”
    江砚说:“娘,你让开。”
    孙氏一动不动。
    玩家小姐淡淡道:“奶奶,你让开吧。我和爹有话要说。”
    孙氏虽有些迟疑,但还是依言照做,挪步让出身后的玩家小姐。
    江砚看看亲娘,再看看女儿……女儿坐在玫瑰椅上,正往外吐瓜子皮。乌黑秀丽的头发披散着,整个人如同一缕轻盈的月光。
    皎洁的月亮挂在她的身后。
    重重深宅像是为她铺开的画卷。
    这震撼人心的美丽让江砚丢下藤条,无能地颤声道:“你竟然敢打王府世子,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正确的事情,我救了江景行。”
    江砚找回些许理智。
    “那也不能鲁莽行事。你害惨我了……”
    “你说过内外终究有别,女儿是外人。我害不了你。”
    江砚:“……”
    女儿没有出嫁之前,惹事的第一责任人是她自己,然后是江家。
    江家的一家之主,自然是第二责任人。
    可女儿的特殊性让第一和第二责任逆转。
    玩家小姐打了一个哈欠,从椅子上跳下来,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话是我说得不对,可你这一闹让为父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擢升时的道贺还在耳边,转瞬大梦一场空。你知道有多痛苦吗?”
    江砚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要求道:“呦呦,往后不可这样行事。”
    玩家小姐回过头来,问道:“你还不明白吗?”
    父权之上,还有政/权。
    她的靠山一直是黄知府,而黄知府的官威大于江砚。
    玩家小姐在江砚茫然的目光中,声音轻快地说:“你的权力在我这里失效,所以别对我说‘不可’两个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无法阻止。”
    江砚心中弥漫起巨大的恐惧,他看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很想问:“你到底还要做什么?”
    可作为父亲的权威受到巨大冲击,让他一时难以张开好似被浆糊黏住的嘴。
    如果他问出口。
    玩家小姐会回答他: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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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第40章 国丧结束:成长任务三o七
    天下缟素,嘉陵亦然。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玩家小姐换上没有任何花纹的素色衣裳,如同一朵纯粹到极致,没有任何瑕疵的花朵。明明素净到极点,却是此花开放百花杀。任何人看她一眼,都会有相同的感觉:这一刻,天地失去色彩,万般颜色汇聚她一身。
    江景行满脸鼻涕眼泪,连滚带爬跑进玩家小姐房中,喊着:“呦呦,救命啊——”
    真的看到玩家小姐,他嘴巴张大到能塞进去一枚鸡蛋,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今天第一个看着自己发呆的人,吴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玩家小姐端坐在梳妆台前,她的梳妆台是没有镜子的。
    哪怕是她本人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会沉迷美貌,无法自拔。模拟人生,建模的神。这句话她已经说腻了!总之,镜子会耽搁她做任务的进度。
    江景行终于回过神来,还没冲到玩家小姐面前,已被芳芹死死拦住。
    知葵端进来一盆水,拧干帕子递给江景行,说道:“少爷,你脏兮兮的样子,不好凑到小姐跟前,会埋汰到小姐的。”
    芳芹单手控制住他,不紧不慢说道:“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
    江景行……江景行其实觉得她俩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没接过帕子没有擦脸,而是把脸埋进盆子里胡乱搓洗,捧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然后,用帕子把脸擦干。
    这期间,吴兰开口说:“大行皇帝是位英俊伟岸的男子。”
    她一大早被叫过来,家里的老夫人问她:“你见过皇帝吗?皇帝是不是前面两只眼,后脑勺还长着两只眼睛?”
    这是夸皇帝有前后眼吧?用来赞许一个人对明里的事情和暗中发生的事情都知晓一二。
    吴兰见过大行皇帝几次,世人都说他是一位英明的君主,但吴兰印象中的皇帝极为危险,可怕至极。对微末的宫人来说,他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暴虐狂徒。
    皇帝长什么样子呢?
    吴兰哪敢直视圣颜,天威赫赫。不过从小皇子们的长相可以知道,大行皇帝必然相貌不俗。
    吴兰就这样说了。
    孙氏颇为失望,皇帝竟然也只有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上天的儿子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问:“皇帝没了,谁做新皇帝?皇帝有儿子吗?”
    吴兰已经知道自己被叫过来的目的是讲八卦,却一点都不恼怒。
    任谁在一天刚开始的时候见到小姐,恐怕都只会满心欢愉。
    这欢愉能维持一整天。
    刚辞世的先帝,尚未正式定庙号、谥号,先以“大行”作为尊称,意为“永远离去”。
    吴兰的规矩是刻进骨子里的,她正襟危坐,徐徐道来:“大行皇帝有一后二妃四嫔十二御女,后宫充盈。皇后无子,仅有一女,被封为兖国公主。其余嫔妃诞下的皇子按成育排序,最末一位今年实岁八岁,行九。”
    “嚯,”孙氏惊讶道:“这么多孩子,皇位只有一个,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吴兰说:“皇家儿孙最是和睦友爱,怎会争斗?皇位传给谁,自然是听从君父的安排。”
    哪怕已经离开宫中,她言行依旧谨慎。
    孙氏特别羡慕地说:“皇家是不一样,比我家这两个强。”
    玩家小姐:“……”
    你还真信啊?
    皇家早已经打过了!打得太凶,死伤惨重。九枚果子只剩下两枚还未长成,且营养不良的。
    江景行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他伸手想抓玩家小姐的袖子,又被两个丫鬟拦住,不由跺脚道:“呦呦,求求你救救有喜,爹要把他送去王府赔罪。”
    玩家小姐冷着脸站起来,喊道:“温彦!”
    正在外面抓知了的温彦应一声“喏”,飞身而去。
    等玩家小姐带着孙氏一行人来到正房的时候,温彦和有喜站在一边,另一边是家里的男仆。男仆们看看温彦,再看看江砚。他们知道,温彦代表着小姐,所以格外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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