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场面胶着,玩家小姐的到来让男仆们纷纷后退,不肯露出凶恶的模样让她看见。想到自己会吓到她,“武力逼迫”一词变得尤为不堪。
    短暂的静默后,江砚瞪儿子一眼,向女儿解释道:“康王府的右审理现下就外头等着,为父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此事归根结底是有喜惹出的祸事,把他交出去也无可厚非。”
    右审理是官职。
    大熙王爵设左、右长史各一人,为正五品,统筹王府大小事务。长史下辖审理司、典膳司、奉祠司等多个机构,其中审理司专掌王府刑狱案件,左右审理为审理司的主官。
    大熙一贯的规矩是以左为尊,但右审理的官阶也不比左审理小多少。
    不过王府的官员和知府衙门的官员是两个体系,毕竟藩王虽有封地相关的经济特权,但不能插手地方行政、司法、军事等任何事务,使得王府的官员更像家臣,而非朝臣,权力并不算大。
    当然,权力再小,只要具备特殊性,依旧可以逼迫一名府学训导就范。
    江砚唤道:“有喜——”
    “哎,这就走。”
    有喜答应道,一边左顾右盼,终于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眼睛一亮说:“少爷,你去哪了?大人急着带我出门,早膳我已经提回来,放在屋里了。大人说,我要去很久,我不在家,你不要忘记吃东西。”
    说完,他看向江砚,问道:“老爷,我能陪少爷吃完早膳再和你一起出门吗?没有我陪他,他总是磨磨蹭蹭才能吃掉半碗米。我俩一起吃的话,不管有没有肉,他吃饭都又快又好,总能吃一大碗。”
    江景行哽咽道:“你这个傻子,那是因为我不快点吃的话,饭菜都会被你吃光,而且这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才不会和你比着吃饭。”
    这一对主仆是江砚凑成的,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分开他们。
    他心中暗叹一声,狠心说道:“都别说了!时间紧急,有喜同我走吧。”
    有喜听从江砚的话,迈步走向他。
    玩家小姐笑道:“一个仆人,绝不能让王府满意。你要是真想把弄丢的官位捡回来,可以把江景行送过去搏一搏。”
    除有喜之外,人人都知道他这一去必死无疑。
    可换成江景行也一样,在世子眼中,他的命并不比一个仆人金贵多少。
    江砚问道:“呦呦,你有当景哥儿是你亲生的兄弟吗?”
    “你对这个有疑问,应该去问我娘。”
    江砚:“……”
    “不过,我和江景行都是我娘生的,我俩肯定是血缘至亲,顶多同母异父。你怀疑我们俩谁不是你的种?”
    江砚嘴角抽搐,只能对着下人无能狂怒:“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哪个教小姐的?”
    怒完,察觉话头偏到爪哇国去了。他深吸两口气,喊道:“走了,有喜。”
    江景行小跑到江砚面前,“嘭”一声跪下。
    “爹,如果你一定要给康王府一个交代,那就把我送去吧。我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要是我这个天资平平、心性不佳的儿子一条命,能够换爹官复原职,我愿意削骨还父。只盼我走后,爹早些和娘再生一个男孩,撑起江家门楣。”
    “娘啊,儿子唯愿下辈子还做您的孩儿。”
    “奶奶啊,”江景行凄厉地哀号一声,膝行几步,对着孙氏哭道:“孙儿先去探一探黄泉路是缓是陡,待您百年之后,我在地府尽孝。呜呜呜。”
    “呦呦,我的好妹妹……”
    有喜憨傻,但江景行说的话,他竟听懂了几分,吓得一把拉起江景行说:“少爷,你别去,我去。”
    江景行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这个傻子,他正演得渐入佳境,被搞破功就完蛋了。
    玩家小姐淡淡道:“摆膳吧。”
    下人们作鸟兽散去,前往厨房叫膳的、摆膳桌的、烧水煮茶的,各有事情可做。很快,玩家小姐便同孙氏、钱沅沅一起落座,孙氏到底见不得儿子尴尬,唤道:“儿子,快来用膳。”
    江砚说:“我不饿。”
    孙氏干笑:“你还没吃东西呢,哪能不饿。”
    “已经气饱了。”
    玩家小姐说:“爹确实没时间吃饭,右审理还等着他给说法呢。”
    江砚真想吓唬女儿说:今儿把你送出去,多大事都能平息。
    可明知女儿不会被吓到,他也不忍心说出口。而且,真说出口,倒霉的也是他。他一定会被全家老小和黄老孺人追着打的,黄府尊也会与他谈心。
    江砚甩袖离去。
    钱沅沅对儿子招手:“还不快过来。”
    江景行扯着有喜小跑进屋,坐下先骨碌碌灌下去半壶淡茶,一抹嘴儿问道:“这就完了?”
    孙氏睇他:“那你还想怎样?你俩没被送走还不够,还想让你爹给你俩道歉吗?”
    “哪能啊,”江景行干笑:“我又不是我妹。”
    他没搞懂为什么。
    玩家小姐也不会讲给他听。
    道理其实很简单,他嚎得很假,可每个人都看出来他十分假意里掺杂了一丝真心,足够让江砚知道,儿子真的有决心替有喜去死。
    他可以强行送走有喜,但送走一个不可能让王府真正消气的下人,却一定换来儿子和他彻底离心。
    他再不懂经商,也知道这买卖不能做。
    玩家小姐不知道,江砚刚才也很害怕——家里已经有一个叛逆的女儿,他不能承受儿子也和自己离心。
    下人递给江景行竹箸,他把碗里的米倒扣在一大盘炒鸡蛋里,递给有喜,有喜蹲到门外吃早膳,他喜欢这样吃,下人给他提来一桶米。
    江景行谄媚地给玩家小姐夹菜。
    一块豆腐落在碗里。
    玩家小姐眉头一蹙。
    门口吃饭的有喜迎来和他一起蹲着进食的少爷。
    有喜专心吃饭,心无旁骛,江景行抬头,看着温彦飞来飞去,把网兜里的一只只蝉抓出来,放到树上。
    江景行心中不解:“又抓又放,是在练功吗?”
    有喜吃完一碗,正在舀第二碗饭。家里现在富裕,他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不会像以前一样被老夫人嫌弃吃得多,有喜很幸福。
    他说:“不是练功。温小哥抓的是小姐院子里的蝉,放生的地方是咱们院子里的树。他是为了不让蝉吵到小姐午睡。”
    江景行:“……”
    可他也要午睡的呀???
    算了。
    不吵到呦呦就行。
    玩家小姐看向外面。
    十多岁的有喜已经和成年男性一样高大了。
    这个天生神力但心智只如几岁孩童的仆人,上周目,死在她四岁的那一年。为了保护重要的少爷,在翠溪县的一个巷子里被毒打致死。
    玩家小姐抬起头,看向树上的温彦。
    蝉大声的鸣叫着——
    聒聒。
    聒聒。
    高鸣破暑终须寂,凉起辞枝谢夏光。
    随着恼人的蝉一个个落在地上,半月时光匆匆而过。
    大熙国丧遵循前朝旧制,以日代年,十四日而终。
    街上的禁令全部解除,嘉陵城又恢复往日的繁华热闹。
    文庙大钟敲响,府学重新敞开大门。
    江砚一大早穿上青色素服,出门上班。训导的就职流程简单,他昨日已经到吏房报到,上交赴任凭证,名字记入官员名册。
    黄府尊亲自替他引见上司——府学教授周公。
    这位教授德高望重,在本地很有威望。
    与周公一接触,江砚就知道新上司不好相处。这人性格古板,脾气执拗,连府尊的面子都不给,当面表现出对他到来的不欢迎。
    江砚更加谨慎,早早出门,盼望给上司和新同事留下一个好印象。
    玩家小姐不奇怪江砚振作得如此之快,他就是这样的人。
    江景行自然也需返校上学,他缩在宽敞的马车的一角,问道:“呦呦,按娘说的做,爹真的能接回有喜吗?”
    前几日,有喜被送回翠溪老家。
    江砚看似是把从王府受的气撒在儿子身上,实为维护岌岌可危的威严。
    江景行求助,玩家小姐没帮忙。
    “你没能力保护有喜,他被送回老家挺好的。”
    至少能保住小命。
    江景行盯着两个壮硕的黑眼圈,喃喃自语。
    “所以,月试考第一也没用吗?”
    不,肯定是有用的,但玩家小姐又不是谁的心灵导师,才懒得理他。
    马车在府学门口停下来,江景行先下车,见妹妹跟着下车,提醒道:“呦呦,你没戴帷帽。”
    “戴着帷帽,怎么进得了府学。”
    “怎么进不了?子女探望父亲是合乎府学规章的。中午的时候,很多教员家中会送来饭菜,其中不乏尽孝的教员女儿,只要不进斋区就行。”
    斋区是教学区域,和先生休息的地方是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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