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青芫进去之前,把帽子围巾都给了周齐堃。把他背着的柳琴包从臂弯间拿出。
周齐堃从保温杯给她倒了杯红糖水,归青芫从他手中接过,指尖相互划过。
仰头喝一口,暖意荡漾心间。
归青芫喝完自然递了回去。
归青芫转身要进去时,周齐堃陡然叫住她,“归青芫。”
她扭头,一抹冬日暖阳打在她身上,是柔柔的暖光。
只见周齐堃站在暖光里,声音也增添几分柔和。
他说:“加油。”停顿片刻,眼眸直视她,“我在外面等你回家。”
归青芫抿唇,她眉眼弯弯,朝周齐堃坚定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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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团内又是一片天地,弯弯绕绕的,像迷宫。
声乐团,民乐团,弦乐团,舞蹈团都不在一个区域。
归青芫前两天来这参加过预报名,当时发给过她号码牌,她是民乐文工团的三号。
预报名的时候家属是可以陪同的。
周齐堃带她认了一遍路,归青芫才勉强记得。
凭着脑子里的记忆拼凑,左拐右拐,总算到了地方。
归青芫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等待。
刚才散着的头发此刻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挺拔肩颈,斜刘海垂在眉尾,自然柔和。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低垂杏眼盯着来回交叠揉搓的双手。
饶是对自己的柳琴技术胸有成竹,可仍难规避忐忑。
“下一位,三号。”
门内出来一姑娘,扎着个丸子头,人挺精神。
身上也背着一琴包,透过形状,十有八九是柳琴。
归青芫舔了舔唇,而后食指叩门。
“请进。”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推荐信和柳琴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五个领导干部模样的人,五人坐在绿色桌前,桌子是几个书桌堆在一起,桌前一人摆放着一大茶缸。
归青芫走过去把推荐信递过去。
中间戴眼镜的女人身着绿色中山装,齐耳短发,脸上满是冷肃,抬眼问她,“什么成分。”
归青芫看了眼上面的立牌,写着文工团团长,她回答,“工人成分。”
按知青身份来说,她应该属于贫农,但现在她嫁给了周齐堃,属于干部家属类。
所以,这里称为工人没什么毛病。
归青芫又飞速瞥了两眼其他人的牌子,乐队指挥,记分员之类。
文工团团长继续问,“表演什么乐器?”
“柳琴。”
“弹什么曲目?”
归青芫鞠躬九十度,很正式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各位领导,评委好,我叫归青芫,我想加入柳琴团,今天想要表演的曲目《红色娘子军》。”
文工团团长点头,一副公事公办模样,“好的,可以开始了。”
屋内没有暖气,归青芫手有点僵硬,她揉搓了下,缓解后开始弹奏。
曲调激昂,柳琴清脆婉转,弦与弦之间交缠利落,脆亮,颤动人心。
曲毕,归青芫情绪仍停在演奏中。
俄顷间,文工团团长叫她,像是通知。
“归青芫同志,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请把纸上的简谱演奏出。”
归青芫起身朝评委席走去,握住琴头,而后双手接过简谱,“好的。”
纸上是《春到沂河》前面一小段。
对于她来说早已熟记于心,不过轻而易举。
十分钟时间到,归青芫开始演奏,从容不迫,音调把控到位。
曲风不卑不亢,极具个人演奏风格。
更重要的,一个音都没有错,可以称为完美面试。
曲毕,对面几个评委均抬眼看她。
叹为观止,瞠目结舌。
就连一直冷肃的文工团团长嘴角也露出细微欣赏笑意。
能把柳琴弹的这么老练,细节,少见。
这些赞赏归青芫完全承接。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她付出过多少努力,质疑,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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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结束后,归青芫背着琴包朝外走,刚到门口便看见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脚步轻快小跑过去,发型还维持高马尾模样。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见她这发型,难免多看了两眼。
归青芫被看得无所适从,手下意识抚摸头顶,试探问,“这发型很丑吗?”
周齐堃夸她,“好看,”
归青芫“喔”了声,心间荡漾起阵阵涟漪,甜丝丝的。
随后周齐堃接过她手里的琴包。又从网兜拿出围巾和帽子。直至裹得严严实实后,周齐堃才放心。
他缓缓开口,“走吧,回家。”
归青芫下意识拉住他袖口,拦住他。
“诶?你怎么不问问我表现的怎么样呀?”
比赛结果是当场出的。
周齐堃侧眸看向归青芫,此刻眉头舒展,杏眼盛满笑意,那满脸无法掩饰的喜悦,结果一目了然。
但既然她问了,周齐堃还是配合的问了下,“怎么样?”
归青芫抬了抬下巴,被帽子和围巾裹的严严实实的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当然通过。”
周齐堃夸她,“这么棒!”
归青芫杏眼亮晶晶的,“是啊,是啊。”
路过门口时,归青芫主动跑过去。
“大爷,我以后就是春桦民乐文工团的一员啦,以后少不了碰见了。”
老大爷还挺讶异,没想到这丫头真进了,实力不容小觑,扬了扬花白的眉毛,笑呵呵道:“你这小丫头,还挺厉害。”
周齐堃看着边上喜笑颜开滔滔不绝的归青芫,他眉眼不自觉也染上笑意。
正午时分,冬日暖阳缓缓照射。
路上一辆辆自行车缓缓行驶而过。
回去路上,归青芫拔下紧裹的围巾,猛吸了一口凉风,满眼笑意看着沿途风景。
此刻,归青芫并不觉寒风凛冽,只觉酣畅淋漓。
她成功了,有了自己的工作。
凭自己努力与实力得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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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青芫进文工团这事值得庆祝,周齐堃说要去买点东西。
刚好要到裁缝铺,归青芫没回家,便让周齐堃给她扔在静姐这儿。
自打准备柳琴竞选开始,归青芫就没和静姐见面。
归青芫跟亲近的这人藏不住事,一进屋就把进文工团这事和静姐说。
静姐恭喜了一番,而后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给归青芫倒了杯热茶,“和好了?”
归青芫握着大茶缸手一顿,轻咬嘴唇,随后“嗯”了声。
低垂着眸子,模模糊糊的,像是拿不准主意似的,“算是吧。”
算和好么?应该算。
两人谁也没提那事,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的。
不过倒是也有隔阂,至少归青芫是这样觉得,就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无所顾忌了。
她总感觉中间好似有一层透明薄膜阻隔两人,反正就是不算彻底和好。
归青芫这性子也挺奇怪,有时候直截了当,有时候拐弯抹角。
周齐堃不提,她也没立场问,主动问这事儿也着实有点做不到。
所以,最近也就这么维持着表面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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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齐堃来的挺快,来的时候归青芫还在和静姐唠的不可开交。
“你来啦。”
“嗯,接你回家。”
没几步道的路程,周齐堃也就没骑车,俩人散着步回去的。
回到家,周齐堃说让归青芫去歇会,一会带她去吃饭。
归青芫嫌麻烦,蹙眉说,“要不我们做点什么随便吃吧。”
周齐堃知道她犯懒了,如果能打包他就带回来了。
他耐心解释,“不是去国营饭店,带你吃别的。”
听见这儿,归青芫好奇了,还极具仪式感的,特意换了一身衣服。
周齐堃没骑自行车,带她坐的公交车。
车上空座还挺多,两人找地方并排坐。
归青芫又看到了熟悉的小字——春桦汽车厂制造。
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周齐堃,又用手指着那排小字,“是你们厂制造的吗?”
周齐堃点头,回应她,“嗯,大部分零件都是厂里的。”
归青芫点头“喔”了声,“那你们汽车厂还挺厉害的。”
周齐堃勾起唇角,“你们文工团也不赖。”
公交车这会儿没什么人,静默空气甚至能听见彼此交替的呼吸声,不自觉变得缠绕粘稠起来。
没几站就下了车,外边不怎么冷。
这边归青芫倒是没来过,她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跟着周齐堃走进一小巷子,巷子深处有家小店。
牌匾上挂着暖黄灯光。衬的有几分温馨。
看见眼前的店名,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嘴微微张着。
周齐堃带她来吃的居然是炭火炉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