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漾在所有社媒都关注了天鹰座竞技,有关他们今天开放日的各种推送尤其多。
她点进去围观了下。
其中有一个面对面聊天环节,球员们轮流谈谈自己现阶段最想做的事。有人说希望球队拿下这赛季的冠军,有人说希望生病的家人尽快康复,还有人说想跟女友顺利走入婚姻殿堂。
不管愿望是大是小,关系到集体或个人,掌声音量永远是一样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祝福的微笑。
轮到祁闻年,他说,希望自己和国家队的队友可以在世预赛上表现得好一点,他希望让每一个来看他踢球的人都开心。
说这话时,他没有平时那种拽得不可一世的样子,眼里亮晶晶的,满眼的诚恳与期待。
隔着摄像机,仿佛面对面,让人有种想给他摘星盗月的冲动。
蓝漾果断关掉手机。下楼去厨房找冰块吃。
她有认真想过,该给他的护腿板上画什么图案,她也希望他能完成一批批国家队前辈前仆后继都没能完成的梦想、做到曾经答应过自己的事。
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
他们还是离对方远一点比较好。
人是会变的,小时候关系好,不代表长大了关系也好。
手机息屏了,声音还在照常播放。她听见有球迷在问祁闻年,他上一届世预赛表现得怎么样。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冰块在嘴里碎裂,强烈的刺激令她神志越发清醒。她想到祁闻年今年二十四岁,四年前二十岁,肯定也入选过成年国家队。
关掉采访,去隔壁软件搜索了一下,上届世预赛,他居然从头到尾没上过场。
有点奇怪。
前锋的职业生涯很短,巅峰期就那么几年,大多数人过了二十六岁,身体机能就开始下滑。
难怪祁闻年那么看重这一届。
她怔怔搜了好久,直到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
孟景砚一回来坐在沙发里吞云吐雾。他问蓝漾看新闻了没:“国足又开始集训了,这回能赢几场?”
“去问你的赌球顾问啊,问我干嘛。“
蓝漾正在吧台给自己捣鼓一杯橙c美式:“别告诉我你准备□□国足,那我先跑为敬。我这辈子最讨厌没钱的男人。”
“ok,”
他被逗笑了:“那么为了讨你欢心,我绝不会变成没钱的男人。”
“……”
蓝漾很久没看过国家队的比赛了。
上幼儿园那会,依稀记得蓝英杰会托着自己两腋,把自己举得高高的,一边转圈一边说:“等爸爸什么时候入选国家队就厉害了……”
后来……
饭都要吃不起了,四面楚歌,谁还在意国家队如何。
她喝了口咖啡,心里有淡淡的惆怅。
最后一缕天光坠下,浓墨似的夜色,从天际尽头爬上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夜晚黯然地将天地覆盖,一切都被黑暗收拢。
“叮”的一声。
打火机金属翻盖的撞击声清脆突兀,像一颗被猝然划亮的星星。
点燃星星的是暗红的火光,伴着呼吸一明一灭,周身烟雾环绕。
孟景砚慢慢悠悠,一口一口吸着烟,蓝漾一下一下地看着他。吧台边的墙上,映出一点模糊的身影,她端起杯子贴墙而立,仿佛在感受烟头烫出来的灼热温度。
“……”
蓝漾还是决定出去转转。
走之前,她从房间里翻出了那条孟景砚送的圣诞礼物项链。银白碎钻镶成长蛇,首尾相接,将深蓝色的宝石牢牢围困在身体中间。她与白蛇对视良久,最后,如认命了般,解开环扣,戴在脖子上。
一张纸片从盒子里飞了出来,她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块逃不开的宝石呢?
*
冬夜的伦敦阴冷。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筛子,任由数不清的潮气淅淅沥沥往下渗,渗得人骨头缝里都湿漉漉的。
蓝漾独自走在街上,买了一个冰淇淋吃。
像是觉得不够,很快又买了第二个。
然后,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家,第一次和祁闻年见面时,看《色戒》的独立影院。
每次心情不好,她一个发泄途径是吃冰,另一个就是看电影。
没记错的话,之前祁闻年顺着自己的话,在留言板上写了下一部想要看的电影。
是韩国导演李沧东的《燃烧》,一个两男一女的故事。
蓝漾走进影院,凑巧的是,《燃烧》今天刚好有排片,就在下一场。
今晚来看的人不多,她挑了最角落的位置。等电影开场的尖间隙,她刷了刷朋友圈,王杰在几小时前发布了一条动态:
【天鹰座竞技的吉祥物也太萌了,就是不给我巧克力和贺卡差评!!!】
还附了两张图片,是那只呆萌走地鸡朝他们比心的瞬间。
他这抓拍水平可以啊。蓝漾给他点了个赞,忽然想起相册里的那张贺卡。
就当是对自己的期许,她想了想,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片,没有任何配文。
一张简陋的贺卡,用潦草的笔记,写着:“希望你天天开心。”
好简单的祝愿,好遥不可及的奢望。
朋友圈的定位没关,自动给她定位在了这家影院。不过蓝漾懒得管了,发完后就关掉手机,脑袋后靠上椅背。
进来的人逐渐变多,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她坐在的角落,位置不是很好,所以任凭中央地带热闹非凡,自己身边迟迟无人靠近。
冷不丁想起来,上次跟祁闻年过来时,坐得也是这个位置。手旁边就是他——正绞尽脑汁地把电影当成数学题去解答。
下意识转头看去,身侧空空荡荡,灯光依次熄灭,影院的音响开始工作,敲出了第一个孤单的回响。
“……”
几个镜头后,身为中学同学的男女主角重逢,一起靠在超市后门的垃圾堆旁抽烟。
影院的大门从外打开,一丝光影泄进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男主把刚才从超市抽到手表奖品送给女主,女主立马戴上,高兴地说了声:“好土。”
有脚步声正朝自己逼近。
女主看着手表,弯起眼睛,又把烟灰抖在纸杯里,邀请说:“晚上一起去喝酒吧!”
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下了。
蓝漾看电影时非常沉浸,从不分神去在意旁人。
可她闻到了一股柠檬味沐浴露的味道。
第23章
蓝漾诧异转头, 祁闻年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大屏,似乎一上来就被电影吸引, 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但落座时, 他轻轻地撂下一句:
“上次说过,一定会来看。”
“……”
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她想起自己二十分钟前发布的朋友圈, 上面附着定位。
他是正好在附近, 还是看到了赶过来的?
祁闻年穿得很简单, 毛衣长裤, 头发有点乱,发梢沾着夜的潮气,像被大风吹过。
从停车的地方到电影院有一段路,在那一段路里,他是用跑的吧?
蓝漾强迫自己继续看电影。
但是。
他又怎么知道买这个座位会遇到自己?万一自己换位置了呢?
蓝漾在心里默念:
这些不重要, 通通不要想。
屏幕一亮。
——夜晚降临,男女主角一起去喝酒了。
“不要想象这里有一个橘子, 而是要忘记这里没有橘子。”
说着, 荧幕里的女主给男主凭空表演起剥橘子的哑剧。
她演得惟妙惟肖,仿若真的骗过大脑, 口中开始分泌唾液,指缝中嵌满橘子爆开的汁水。连身为旁观者的男主都为她的演技折服。
这是整部电影的第二个场景,也是蓝漾非常喜欢的一个场景。
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此刻,完全看不进去。
正如片名一样,靠近祁闻年的那条手臂,正在燃烧。
胳膊原本搁在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上,现在, 她不动声色地往回收。手指蜷屈、握拳,仿佛这样就可以把火苗焖灭。
余光注意着祁闻年,他也会时不时把视线放到自己的手上。
不仅如此。
他的手也有动作,好几次轻轻抬起,再轻轻放下。从头到尾不发出一点声响。
就像那次去海洋馆一样,看上去有意想牵自己,却又迟迟不给个准话,让自己在自作多情和确有其事中二选一。
蓝漾心中再感到一阵酸楚。
今天电影院的光线和海洋馆一样暗,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大屏幕吸引,躲在角落的他们,就算牵手、拥抱、接吻,都不用担心被发现。他们可以在昏暗的影厅,继续假装一对无事发生的情侣,十指紧扣。待这场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他们就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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