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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离开:“病好后尽快搬出去。”

    第108章 离开:“病好后尽快搬出去。”
    素日秩序井然的谢宅因一场火陷入萧索与破败中,秋棠院雅致的楼阁付之一炬。
    婢女和老妈子们个个面如寒鸦色,用笤帚扫着焦炭和灰烬。男性小厮则三两一组,抬运烧成半截的栋梁,坠落的天花板。
    濛濛细雨依旧下着,寒冷和昏暗,死气沉沉浇在本该生机盎然的暮春上。
    主母咸秋本来身娇体弱,这次又遭烧伤,住所被毁,整个谢府最可怜的人。主君谅其孤弱,许她暂搬去物我同春居住——风水轮流转,主君的物我同春从前可只容许甜沁去的。
    甜沁跌落谷底,被关了禁足。
    昔日姹紫嫣红的画园寂寥落寞,形同荒宅,主君再没去看过她。这次主母受惊太大,主君一直在物我同春照料主母。
    甜沁那纵火的贼婢被锁在柴房,待官府的人押走候审。纵火这样的大罪,毁了谢园美轮美奂的楼阁,意欲谋杀主母,那婢女多重罪名加持之下定然有死无生。
    昔日巴结画园的婢女小厮避之不及,鄙夷又白眼。到底是勾栏瘦马的女儿,天生灾星,克得许家家破人亡,又克得谢家烈火焚宅。
    主君宠她一两日,她便蹬鼻子上脸,加害主母。听说主君和主母已经在商议处置她了,此等祸水谢家定然留不得,要族谱除名逐出去。
    遥想那晚,主君为了护主母都动刀剑了,直抵在甜沁脖子上,尚有什么情面可言。
    画园,陈嬷嬷推门进来时,甜沁正对着墙捂着被子,杳无声息。
    “小姐,吃点饭吧。”陈嬷嬷将饭菜放下,无奈,仅仅几块馒头和青菜,比庙里素斋还素。这深宅大院里的生存规则惯来是弱肉强食,见风使舵,眼见主君剑指甜沁,人人恨不得踩上甜沁一脚才好。
    隆起的被窝一动不动。
    “我不吃。”极低模糊的音色。
    “小姐,您两日没好好吃饭了,得吃。”
    陈嬷嬷凑近,将饭菜端到了甜沁的床榻上,苦口婆心。晚翠已然病倒了,小姐不能再倒下去。朝露这次注定性命难保,大伙伤心归伤心,不能陪着一起葬送。
    想到此处,陈嬷嬷不禁掉眼泪,凭什么呢,她们谨言慎行在大宅里讨生活,什么坏事都没做,到头来含冤去死的却是她们。主君的命令一下,她们连辩解的余地都无。
    “甜姐儿,来,听嬷嬷的话,多少吃些。”
    陈嬷嬷举起一只馒头,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才敢小姐吃。烂糟糟的馒头和青菜比不得甜沁平日的锦衣玉食,连下人餐也弗如远甚。
    可这点东西依旧是救命粮。
    熬啊,得熬过去。这次主君主母明显厌恶了甜沁的,熬过这几日,他们或许就会逐甜沁出府,她们梦寐以求的自由就来了。
    陈嬷嬷见被窝仍纹丝不动,伸手轻碰甜沁肩膀。一碰吓一跳,甜沁浑身烫得厉害,那温度根本不像正常活人有的。扳过甜沁的脸一看,苍白中透着病态的红,气若游丝。
    “甜姐儿!”
    陈嬷嬷凄厉地叫了声,惶然出去找人。
    ……
    甜沁昏昏沉沉中意识愈发模糊淡薄,上次坠海濒死也是这种感觉。其实她体内尚存力气,努力一下能挣脱病魔爪。
    可她了无生念,半点活着的动力也无,费尽艰难睁开眼睛,看到的无非是朝露的尸体和刁奴的冷落,冷冰冰的人世间。这样的话,她宁愿躲在黑暗的混沌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强行用筷子撬开她的嘴,在她唇间软肉熟练一拨,她的牙齿便本能露出的缝隙。苦涩的液体流入她喉咙,与肺腑内疯狂肆虐的病魔作斗争。五六根长针泛着火燎过的温度刺入她穴位之上,抻得她肌肤发紧,忍不住呻吟。
    后来,苦药没了,细汗没了,银针也没了。
    甜沁静静伏在枕头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谢探微白玉烧犹冷的剪影,一举一动透着冷漠,未受家中火祸和她的病症影响,亦如早春清湛的天空。
    谢探微定定在榻前:“余甜沁,你醒了。”
    甜沁被阳光和微弱的春风一拂,略恢复了些人色。听到这称呼没反应过来,印象中他从没连名带姓叫她,界限划得那么清。
    但他现在以陌生人的姿态出现,是她多年夙求的。
    甜沁苍白地弯了下唇。
    最终的时刻,到了。
    “雨还下吗?”
    良久,她摧枯拉朽的嗓子问出个无关问题以破沉默。
    谢探微道:“晴了。”
    他拍了下手,下人鱼贯端上来蟹黄粥、金丝卷、豆沙枣泥双拼糕,还有她素日爱吃的桂花糖糕。鸡蛋是溏心的,轻轻一戳便流黄,亦是她钟爱的口味。
    “方才我将欺辱你的下人个个杖责了二十,私自克扣你用度的。”
    他举起汤匙,请病弱的她补充养分,“不凉不烫正好吃。”
    甜沁耷拉着眸子,敬而远之。
    谢探微神色平静也不强逼,只是状似谈判地告诉她:“吃了,我们才谈下一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得起。
    甜沁喉头炙热,骤然拿起汤匙将粥和饭吃了个精光。吃得太急险些呛着,粥渍从嘴角溢出来。谢探微递过了帕子,却没像从前那样温柔替她擦拭,再唤一声“傻子”。
    狼藉的杯盘被下人撤掉,饭完全在她胃里落定下来,谢探微起身,负手幽幽立在窗边,修长的身形挡光犹如一道阴暗的瀑布,简短道:
    “给你三日时间养病,病好后尽快搬出去。”
    甜沁轰然,震耳欲聋,振聋发聩。
    耳朵听清的那一刻,她有种虚幻的感觉,怀疑自己在梦中。花了良久,她才消化了这几个字的意思,被深深震撼住了。
    “姐夫腻了?”
    他们有言在先,他腻了会放她离开。
    谢探微暗色的背影对着她,表情无从分辨,“腻了。”
    两个字将往昔情意打得粉碎,筑起了固若金汤的理性高墙,“以后莫再叫我姐夫,你与咸秋断绝姊妹关系,你亦从余家族谱上除名。我们是今生永不再见的陌生人,以后如你所愿,桥归桥路归路。”
    “咸秋会给你一笔钱,至于婚事她想替你安排,我阻止了。你有心上人,我们安排的未必是你想要的,乱点鸳鸯谱只会让你余生更痛苦。所以,余生怎么活由你自己做主。”
    甜沁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却并无感伤情绪。她说话的哭腔和湿润的红眼只为无辜受害的朝露,默了默,扬唇道:“多谢。”
    “嗯。”他的身影凛然不动。
    “姐姐和姐夫要有嫡长子了,是大喜的事。”甜沁已经赢得了她最珍贵的礼物,继续讨价还价,“起火的事是甜儿不对,不该跟姐姐姐夫顶嘴,你们有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吧。姐夫若不解气……”
    她说到半截猛然想起他不让再叫姐夫,冷冷改口道:“您若不解气,且惩罚甜沁。只求您和主母可以把我的丫鬟朝露放回来,她是无辜的。我们这些虫豸留下来脏了您的眼,何不悉数轰走,图个清净呢?”
    她腔调明明颠簸得厉害,却强作轻快,让人听了十分膈应。以前她在榻上温言款语姐夫姐夫叫个不停,而今却急于扫清障碍离开。
    谢探微暗淌着不透明的情绪,呵然嗤冷,近于出尔反尔的边缘。
    她为什么着急离开他,他对她不好吗?昨日他削她发不过做做样子,这么多年来他舍得动过她一根汗毛?
    他说腻了,她倒好,连象征性祈求留下都不求,期待已久了。
    谢探微留下朝露那婢女的性命确实易如反掌,但不能白白送她。
    他回过头来,在断绝了姐夫和妹妹关系后,又一次逾举地掐住她的下巴,意味微妙极了,质问:
    “放过你那纵火婢,凭什么?”
    凭她泰然自贬,那婢女是虫豸碍眼?这不成立。
    甜沁的话堵在喉管里,巧言令色戴着面具了一辈子,临别之际高手过招,只有真诚对真诚。
    “凭我前世爱过你。”
    她平平淡淡将心迹表明。因为早已放下,所以无所顾忌。
    “我不想爱错人。行吗?”
    前世她入府之后,确实对丰神蕴藉的他产生过短暂好感。
    这段长久以来被她视为耻辱的情感,现在反被她当作筹码,试图唤起谢探微的丝丝愧疚,换取朝露的性命。
    谢探微的戾气沉入清澄的水底,顿时冷却了。
    他本就不稳的心神犹如遭遇了一场地震,三魂渺渺六魄幽幽。无法用别的字眼儿命名的字眼遥遥而生,与他心脏中的情蛊一同震碎他的灵魂——明明他没给情蛊下任何命令。
    爱过……?
    咀嚼良久,他生疏撂下一句:“谁准你爱了?”将她抛来的感情定义为冒犯。
    甜沁早知他会这样说,道德绑架之计对他并不售。以前遇到困难时,她还能用唇和身体求他,现在这些权力统统被剥夺了,他是站在明光中的谢家家主,与她天渊之别。
    甜沁板着脸,暂时没再说什么绘声绘色的话,怕到手的自由丧失了,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踌躇。
    谢探微额筋怦怦直跳,想到的却是遥远的那日——他逼着她说爱他,她支支吾吾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承认。这次他没有任何逼迫,她却毫无朕兆地主动说她爱他。
    ……她真的爱他。
    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回荡在他的心湖上,激起了足以掀没舟船的惊涛骇浪。
    太晚了。他们面对的是今生永不再见的离别,他决心送她离开,哪怕她再留恋哭闹。
    他必须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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