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秀吓得心脏骤停,以为自己要挂了,连连后退,长剑凭借往日的肌肉记忆一顿乱砍,唯恐被他趁虚而入。
谁想田伯光也被吓了一跳,麻痹自指尖蔓延到手肘经络,虎口隐约作痛。
他暗暗心惊,以为她看破了自己的招数,一时不敢再出手,凝神戒备。
钟灵秀未曾被封住穴道,固然头晕眼花,却依旧能行动,迅速调转内力裹住他点进来的劲道。
剧痛来袭,她冷汗涔涔,眼前的黑影却渐渐消散。
两人对峙不动,喧闹的脚步由远及近,已到小楼门口。
呵,走着瞧。田伯光心知计划泡汤,不再滞留现场,翻窗掠走。
钟灵秀不敢大意,也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立在原地许久,待白家人闯入后方才松下心神。
女侠,你没事吧?白小姐软绵绵的手脚终于有了些微力气,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她身边,含泪屈膝,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钟灵秀清清嗓子,沙哑道:无妨,起来吧。
她摘掉面具,朝互相搀扶的白家夫妇微微颔首:我在马厩附近放了把火。
白老爷一手办下如斯家业,自不是蠢货,感激道:多谢女侠!请受我们夫妇一拜。
两位半百老人也颤巍巍地跪下,端端正正地朝她磕了两个头。
钟灵秀不喜欢被人参拜,可胸口的内伤疼得她直抽冷气,勉强笑道:无事就好。她停顿片刻,不敢托大,我受了伤,劳烦为我准备一间清净的屋舍,我要休息一下。
是是。白家夫妇千恩万谢,迭声喊人照办。
丫鬟蜂拥而入,一群伺候吓坏的白小姐,一群引她到客房休息,又备下热水、酒菜、伤药,周全地伺候。
钟灵秀脱掉衣裳,简单检查了自己的伤势,除却内伤,还有二三道较深的刀痕,皮开肉绽,瞧着亦颇为可怖。幸好恒山派的天香断续胶是神药,碾碎敷上,不一会儿便觉清凉,血也止住了。
她顾不得吃饭喝水,连忙盘膝坐定,运转心法疗伤。
谢天谢地,田伯光当时只是点穴,仅有一道普普通通的真气,很快就被恒山内力化去,剩下的就是修复伤势。
内伤不见血,但经脉受伤,必须调息静养,慢慢修复。
不知不觉,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白家四进大院,在汝宁也是有名有姓的富户,街道的喧闹传不进来,只能听见丫鬟清脆的嗓音。鹦鹉在廊下学舌,小丫鬟拿着水瓢在庭中浇花,风吹过,树影舒展枝条,簌簌作响。
钟灵秀睁开眼,慢慢踱到窗边。
推开窗扉,鸟语花香。
白小姐倚靠在绣楼,手握一卷旧书,怔怔地出神。她脸上泛着迷茫、恐惧、惊疑,但没有悲痛、绝望、崩溃,她的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她的人生如同春日庭院,还在盛开芳菲。
钟灵秀注视着她,轻轻吐出口气。
这就是武侠啊。
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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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剧情算是我开这篇武侠的初衷吧
武侠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但仅仅是这些不能叫侠,侠义侠义,还是要匡扶弱小
打不过田伯光又有什么关系,这一战还是女主赢了
第16章 持续骚扰
钟灵秀在白家歇息了一日,好吃好喝,换了两件新衣服,舒舒服服蹲了个马桶。
混了江湖以后,老觉得江湖人都有便秘的毛病,不过转念一想,可能大部分人不拘小节,随地大小便,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
解决生理问题,好好睡一觉,状态基本调整过来,她开始琢磨下一步。
她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师承,武功水准估计也被摸了底,田伯光肯定觉得自己能对付。他又心高气傲,自持武艺,面对恒山派的三位师太可能避其锋芒,却绝对不会再绕着她走。
换言之,他大概率不会跑,反而想抓住她,给她点颜色瞧瞧。
巧了,钟灵秀也是这么想的。
她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不上田伯光,一旦动手必落下风,稍有倏忽,轻则重伤,重则嗝屁。最理智的对策还是回山继续修炼,等武功精进再出山。
但她不乐意。
专心修炼很好,全心全意,心无旁骛,可山中无岁月,六十年也不过一晃眼。
山外呢?别说六十年,六个月就足够恶人毁去下一个受害者的人生。
钟灵秀选择不退缩,和田伯光死磕到底。
她没有留恋白家的高床软枕,开口辞别。
白老爷感激她救了自己的女儿,更感激她放的那把火保全了家族名声,奉上五百两纹银作为谢礼。
这不是个小数目,有附带条件。
小女因为家中失火受了惊吓,不能亲自向小师傅道谢。白老爷委婉地暗示,默默推过红木托盘。上面是五个小金锭,隐蔽性好,携带方便,若干碎银子,足够买衣裳马匹伤药,还有一百文铜钱,日常喝茶打赏刚刚好。
如此贴心,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钟灵秀忖度片刻,懂事地接受了:帮忙救火而已,无需如此。
白老爷愈发和颜悦色,说了许多少年英雄名门出高徒之类的好话。
钟灵秀装出符合年龄的天真,一口气吃掉一盘子点心。
于是乎,送别包袱里又多出不少精细糕点。
长者赐不可辞,她全拿了,后翻墙离开,没给白家留一丝一毫的破绽。
外头的长街人声鼎沸。
钟灵秀随便找了一个茶摊,要碗八宝茶汤,热乎乎喝着打听消息。江湖人士最爱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酒楼、茶馆、妓院、武馆,也会去当地的名胜古迹。
田伯光肯定没心情旅游,不是在酒楼刷新,就是在妓院厮混。
这会儿是白天,妓院不开张,她决定先去酒楼碰碰运气。
运气不错,发现一个壮丁。
令狐冲!她喜出望外地走向墙边的桌子,瞟了眼桌上的菜,普普通通,但酒很香,至少五十文起步。
仪秀师令狐冲瞧见她的装扮,知情知趣地改口,师弟。
钟灵秀自来熟地坐下:你怎么来汝宁了?
师父收到左盟主的信,派我们下山打听魔教的行踪,二师弟和三师弟往南边去了,我要替四师弟送家书,先到汝宁一行。令狐冲是华山大弟子,有武功也有经验,十八岁起就时常外出跑腿,但恒山不同,清修的女尼鲜少下山,更不会独自行动,他好奇又意外,你怎的孤身一人,还做这打扮?
钟灵秀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情况,而后道:我缺一个帮手,你愿不愿意帮我?
田伯光恶名在外,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她已经阻止了一次惨案,让令狐冲敬佩又向往,别无二话,拍胸脯道:师弟既然看得起我令狐冲,任凭驱使。
他干掉杯中酒,抹抹嘴,他在哪儿?
钟灵秀不答,招手要两壶好酒,几道招牌菜:说好请你喝酒,我现在有钱了。她从荷包中倒出一块碎银子,掂掂份量,感觉足够付账,安详地放在桌上,尽管吃,之后就要辛苦了。
令狐冲本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闻言一笑:有酒就够了。
他一人包揽了所有酒水,钟灵秀则放开肚皮吃菜,皆尽兴。
你醒醒酒,我晚上来找你。钟灵秀让醉鬼回去休息,自己继续在街上闲逛。
走遍出名的几家酒楼,都没有发现田伯光的影子。
看来在妓院没跑了。
她问明令狐冲下榻的旅舍,过去把他叫出来:天黑了,行动吧。
令狐冲的酒已醒得七七八八,洗把冷水脸,问道:要从何处入手?
妓院。她微笑,令狐师兄的轻功还过得去吧?
令狐冲怀疑耳朵:哪儿?
妓院。她重复,能吃饭洗澡睡觉打听消息发泄□□,很符合他的性格。
令狐冲挠挠头,他今年二十,还没去过这种地方,支支吾吾道:非得去吗?师父知道非得罚我跪上三天。
你是去抓贼,又不是去嫖。钟灵秀也纳闷他的忸怩,不去也行,你可以接应我。
男子汉大丈夫,没有让一个女孩儿去这等腌臜地方的道理,令狐冲硬着头皮道:我去。
钟灵秀满意地点点头:我已经跟踪他许久,应该能认出他的模样。
令狐冲跃跃欲试:认出后就动手?
她摇头:我打不过他,你也打不过他,对付此人,要打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