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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屋瓦锃亮。
钟灵秀轻盈地踩着屋脊掠过,瓦片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在莺歌燕舞中半点不起眼。
令狐冲跟在她身后,不由赞道:一年不见,师妹的轻功又精进不少。
我也觉得。钟灵秀深以为然,田伯光可不是容易跟踪的角色,快、轻、稳缺一不可,不知不觉便长进许多。这也是她坚持死磕的理由之一,实践永远比闭门造车容易进步。
找到了。
田伯光像游戏里的剧情boss,没有任何新意地刷新在了某家妓院的三楼。
她蹂身上树,选取合适的位置观察片刻,发现他果然没做伪装,正搂着两个姑娘喝酒。令狐冲落到她身边,只看一眼就扭过脸:动手?
和我想的一样,他在等我找到他。钟灵秀笃定地点点头,不亏是老江湖。
令狐冲只和五岳剑派的师兄弟们较量过,没碰过真正的江湖人士,跃跃欲试道:我去会会他。
钟灵秀没有阻止,也想看看两人的武功差距,顺便再默记一些刀法。
令狐冲的风格与她不同,出场前先喊一声:淫贼,哪里跑!然后才卷动长剑,白虹贯日刺入屋内,惊得两个姑娘尖叫着跑开。
田伯光早有准备,人坐在圆凳上一动未动,刀光已如暴雨来袭,将愣头青令狐冲罩得严严实实。
令狐冲难免吃惊,他只知道田伯光是声名狼藉的淫贼,未曾想他的刀法竟如此精妙凛冽,当下不敢大意,立即使出得意的有凤来仪,欲抢回先手。
长剑刺出,完全无法靠近他的身影,田伯光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快刀灌注内力狂风乱斩,只听铛铛铛三声金戈嗡鸣,令狐冲手中的长剑就断成了数截,手中只剩一个剑柄。
他神色一凛,双腿蹬向圆桌,后纵两步跳上窗台,一点儿不恋战地跑了。
田伯光脸色阴晴不定,他原以为只有恒山派的小尼姑,打定主意要她好看,没想到杀出一个华山派的小子,武功模像样,必是入门弟子,莫非是有意联手围剿他?
不,不对,如果真是如此,没道理一直派两个小孩儿出面。
他果断追了过来。
钟灵秀遗憾地现身,帮令狐冲当下背后的袭击:走!
令狐冲从来都是挡在其他师兄弟前面,几曾被人这样接应,十分过意不去,正想折根树枝杀回去,钟灵秀已经洒出一把石灰,毫不犹豫地跳向围墙,跑得不比他慢。
他顿时汗颜,不敢大意,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撤退。
田伯光没管他,锁定钟灵秀的身影,紧追不舍。
他担忧不已,立刻折返支援。
田伯光的轻功内力皆更胜一筹,很快追上钟灵秀,飞沙走石的刀光崩裂而出,卷起屋檐积攒的泥沙碎石,噼里啪啦扫向她的后心。
钟灵秀挽转剑花,立定凝神。
怎么不跑了?田伯光冷笑连连,他自成名后就没再吃过这样憋屈的亏,这回居然屡次三番受她戏弄,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人人都要以为他好欺负得很。
钟灵秀不语,仍旧是深色衣裳,木刻面具,头巾牢牢裹紧发髻。
她轻轻吐出口气,连杂念也一起排出,眼中只有二人而已。
长剑荡出,寒光急落,恰似一场春日杏花雨。
太慢了。田伯光的刀刃丝滑地切入花瓣的空隙,刺向她胸口的膻中穴。
钟灵秀转过手臂,剑刃回转,以恒山剑法的拈花一笑挡下,错步扭身,借力灌注真气,长剑嗡鸣着划出一道半圆,逼开他咄咄逼人的迫近之力。
令狐冲不由驻足。
他去年才和仪秀比试过,两人都仅熟谙自家门派的剑招,缺乏对敌经验,半斤八两。而这一年多来,他数次随师父下山,教训过土匪,遇到过魔教弟子,在师父的掠阵下有惊无险地胜出,与去年的青涩云泥之别。
然而他望向屋脊上的少女,只觉她的剑法亦是突飞猛进。
剑招流畅,几乎瞧不出招式间的过渡,暴雨倾盆似的挥洒,哪怕处于被压制的下风,依旧有条不紊,分毫不乱。
她竟然变得这样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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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么打下去是不是读者都要跑了不管了闭着眼睛写[化了][化了]
第17章 戏弄
田伯光见过恒山派的剑法,却还是头一回发现这门剑法的可恶之处。
面前的少女武功不如他,内力不如他,经验也不如他,偏偏能靠着恒山剑法的绵密防御挡下他的攻击。要知道,他的刀被称为快刀可不是浪得虚名,其他名门正派的弟子都挡不住,比如墙根下那个犯傻的臭小子。
他越打,心中的烦闷愈盛,下手也更狠辣。
令狐冲看出了这点,俯首捡起一户人家的镰刀,纵身加入战局。
镰刀没有剑趁手,华山剑法也使得怪模怪样,亏得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干扰。
田伯光烦躁地转过目光,月光皎洁,照亮令狐冲的脸孔。
他忽然挑起眉头。
一个华山弟子和一个恒山女尼,看两人的身形,年纪都不大。
原来如此。田伯光大笑一声,小尼姑确实难缠,可惜,你的小情人儿还差得远。
他一刀劈下,砍落半个树冠,砸落的树叶与断裂的树枝轰然倒下,钟灵秀不得不得纵远两步躲开。与此同时,田伯光旋身跃出,刀尖勾起弹震,三下五除二卸去了镰刀的内劲。
有些生锈的镰刀当空飞起,化作一个圆弧刺入墙体,离令狐冲十万八千里。
赤手空拳如何应对百变快刀?令狐冲自是节节败退,转眼就被逼入死角。
钟灵秀自不可能坐视,纵步上前,招式自然转换成万花剑法,迅速刺向田伯光的后背。
田伯光反手格挡,一点都没露破绽,哂笑道:小尼姑,你只有恒山剑法使得烦人,其他的本事不过三流。他眉宇间闪过狠厉,到此为止了!
刀光骤然急促,仿佛海啸抡起数米高的浪潮,每扑涌一次,就有血花飞溅而出。
令狐冲捂住胸口,直到黏腻的血水渗出五指间,方才意识到了自己受了重伤,不由焦急万分,高声道:别管我,你快走。短短数个字,已经牵动伤口,疼得他冷汗涔涔。
你倒是重情重义。田伯光哈哈大笑,小尼姑,你要是肯陪我一夜,我就放了你的小情人,不然我下一刀砍的就不是他的肩膀,而是脖子了。
钟灵秀长剑连刺十下,全部落空,不得不驻足调息。
这回,她再也按捺不住吐槽:你欣赏他,让他陪不好吗?
令狐冲呸出口淤血,下意识地拍了拍耳廓,怀疑自己幻听。
再看一眼田伯光,他的脸色忽青忽白。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期待什么?钟灵秀以前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战斗中聊天,现在懂了,无他,实在忍不住,再忍就要憋死了、心肌梗塞了、情绪爆炸心理扭曲阴暗爬行了。
与其伤害自己,不如激怒他人。
是希望我甘心为他奉献一切,让你羡慕他有个好女孩儿不离不弃,还是期待上演我背叛他神伤的戏码,你好假惺惺地同情一番,嘲讽两句?她瞧着面前的华服男子,吐出总结,好恶俗的意-淫。
田伯光知道她有意激怒自己,冷冷道: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他?
虽然很可惜,但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钟灵秀看向令狐冲,我先走一步,你自己想办法脱身吧,他不会杀你的。
说着,身形忽纵上屋檐,避开了田伯光的刀锋,藏进攻击死角,话语随风传入他们的耳畔,田伯光对弱小的女子下手,原算不得好汉,偏他以为自己还有三分英雄本色,若是真的杀了你,岂不辜负他心里重情重义的自己?
随着最后轻不可闻的尾音,她彻底没入远方的浓夜,竟当真舍下同伴跑路了。
田伯光的脸色晦朔难明,好像便意汹涌又没纸,不得不咬牙憋着。
半晌,嘲笑道:什么名门正派,都是贪生怕死之徒。
阁下这句话说得不对。令狐冲笑道,在下可不怕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亏你笑得出来。田伯光恼极,也不想他好过,小尼姑撇下你跑了,你难道不伤心不难过?
令狐冲心中微动,假如田伯光要杀他,当下就能取他性命,这般作态,莫非被仪秀师妹说中了?若真如此,倒是不好解释什么,笑道:她能保住性命,我高兴还来不及,伤心难过什么?
田伯光不买账,冷笑道: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