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酒杯:你今天才算真正了解我。
苏梦枕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这样轻盈柔美,又有无孔不入的寒凉,他为之喜爱,为之欣赏,亦为之倾慕。
她喝尽杯中酒,再续一杯。
他说:你少喝点。
为什么?她拒绝,我又喝不坏。
他叹气,只好给自己也倒一杯。
温过的酒入喉,辛辣的热意激发血气。
他猛地咳嗽起来,却逼迫自己吞咽下去,从咽喉流到抽搐的胃。
别喝了别喝了。钟灵秀替他害怕,抢过酒壶抱怀里,你不许喝了。
好。他抹去唇角的酒渍,不太在意,不喝。
钟灵秀将信将疑,但他果然不再沾酒,默默地用了一些饭菜。
很快吃完这顿年夜饭。
哪边能看见烟花?她问。
苏梦枕指向自己的房间:城里才有。
那我坐会儿。她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欣慰地发现所有家具都很正常,盘腿坐到榻上,支着头等看。
果然,朦胧的汴京城闪过一簇簇光,稀稀拉拉地飞上天,再倏地落下。
很好看,但好像远了点儿。
苏梦枕坐到软榻另一边,主动道:雷纯回杭州去了。
所以?
雷损还没有控制住关七。他望向对面的六分半堂,鼻端犹有梅花香气,那个时候,她突然派人离开,很不同寻常。
钟灵秀知道他的意思,是说钟仪在苦水铺对战六分半堂的那天,他冒充苏文秀时杀了一人,重伤一人,伤的那人好巧不巧,居然是雷纯的剑婢。
紧要关头,雷纯突然有所动作,自然极度可疑。
甚至她今年一直留在汴京,也难免让人怀疑背后的隐情。
你怀疑什么?
关七已经回到京城。苏梦枕道,但他被五、六圣主控制,情况不明。
他微微拢起眉头,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她摇摇头。
能算计你的人很多,能打败你的人,或许只有关七。苏梦枕道,雷损不会白吃哑巴亏,你要当心。
钟灵秀以手托腮:他回来就回来,反正我马上要走了。
他抬头:走?去哪儿?
不知道。
苏梦枕问:什么叫不知道?
意思是,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坦然,反正年后就走,我不想拖太久,以免生变。
他抿住唇角。
夜空又窜起一簇簇烟花,有的近,有的远,万家庭院燃灯火,今日团圆。
室内落针可闻。
他突兀地笑了一声,不咸不淡道:我是不是该说,至少这次,你记得知会一声?
她展颜一笑: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深深吸口气,然后说:我没什么要说的。
那行。钟灵秀起身,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她贴心地帮他关好窗,再掩上门,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屋里。
窗外无星无月,只见山川田野漆黑的轮廓。
班大师还真会设计,苏梦枕的窗户对着鳞次栉比的汴京,看风起云涌,龙争虎斗,而她这里却对着山岚阡陌,是自由自在,田野清风。
他们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然而
钟仪还是趟了浑水,试图搅弄风云,苏梦枕的心里,是否又有归隐群山的迷梦呢。
她伸个懒腰,走到榻边睡下。
一墙之隔,能听见他的咳嗽声,更衣声,就寝的声音。
这两日,他原本就睡得很早,因为一直都睡得不好,只能靠断断续续的睡眠保证一定的休憩。
真可怜啊。
钟灵秀侧过身,安静地倾听了会儿。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她忍不住笑起来,伸出手指抹过墙壁。
木制的墙体如同一块豆腐,在真气下裂开一道清晰的纹路,轻而易举地被切出一道口子。
响动极轻,但有微弱的气流,苏梦枕立即有所察觉:怎么了?
青色的帐幔鼓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的手掌从彼端伸过来,张开五指。
他皱眉,拿起枕边的黄晶石,塞进她掌中。
她缩回手。
还没等他阖眼,手又伸回来了,这回不满足于手掌,还有一截雪白的手腕。
还是招手。
发什么疯。他把红袖刀拍她手里。
她丢到一边,探出胳膊。
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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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仪、小灵、苏文秀,都是真实的她
开头几回目,小灵的色彩比较重,这是她武侠的初心,向往的生活[狗头]。然后苏家父子唤醒了她逝去的亲情,苏文秀才出现,因为原本的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她对定言师太是尊敬和感恩,毕竟才刚穿,和张三丰是纯师徒,和林掌门更像是师姐妹,所以,苏文秀原本是没有的,死在上辈子了。
大唐双龙,武功变高变玄,脱离凡胎,能看见破碎虚空的终点,钟仪才成型。
以上,算是一个梳理,并不是大纲or解释,写到这里理一理,差不多到总结的章 节了[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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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秀秀对三个身份的打分:钟仪8分(不用伪装10分,为保持人设不吃-1,不睡-1),小灵9分(理想中的江湖女侠10分,-1要易容,有点麻烦),苏文秀6分(苏爹亲情5分满分,给钱不管好评,苏梦枕3分,作为大哥略烦,-2分要继承黑-帮家业不喜欢)
综合,最理想的状态是:朝廷和江湖类似古龙,不黑暗很稳定,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不用伪装,真脸闯荡江湖,便宜叔叔给钱不管事,便宜大哥身体好不用她继承家业,有倒霉朋友如令狐冲,或者有案件如陆小凤,路上发个男主角(如楚留香,案子结束就可以拍拍屁股散伙),有金庸的武林大会、段正淳认儿子、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之类的热闹看[菜狗][菜狗]
可惜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心碎]
第233章 两个病人
苏梦枕叫梦枕, 他有时候经常做梦。
树大夫说,多梦不是好事,证明他久病体虚, 总有太多的事要考虑,睡不踏实, 心不安稳。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在睡梦里也惦记着金风细雨楼, 思考着和六分半堂的斗争,衡量着与权贵的来往,只有极累极倦的夜晚,神思克制不住劳累, 沉甸甸地坠入梦渊,才能得到一鳞半爪的奇梦。
梦里有些什么, 都记不清了, 醒来时心头只残留情绪。
有时是一无所有的空虚,有时是愤恨不甘的心火,有时是怅惘缱绻的思念。
他不愿追究, 梦境是好是坏, 不仅毫无意义,还容易消解志气。
但他毕竟是凡人, 无论喜不喜欢, 凡人总会做梦, 梦也不受他的控制。
没有见过应州, 梦中就没有故乡。
唯见小寒山。
梦见自己要晨起练武,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病得这样重, 好像马上就要融入床板, 变成融化的热蜡。梦见窗外的燕子在筑巢, 非常笨,死活搭不起来,草茎枯枝被风一吹就散架。梦见外面的师妹们跑来跑去,尖叫,大哭,鸡飞狗跳,他想着又怎么了,但始终没有开口询问。
次数多了,他也意识到梦境的映射。
哪怕在最放松、最平静的小寒山,他与其他人也隔着无形的壁垒。
他们不进来,他也不出去。
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比起和师门的人吵吵闹闹,宁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就如同现在,没有什么事的时候,他也不愿意与兄弟们谈天说地打成一片,还是独坐在玉峰塔,看日升月落。
但这并非没有例外。
年幼的时候,他和灵秀还不熟悉,双方维持着师兄妹间的客气与照拂。山里缺衣少食,他不介意帮衬同门,任由她们取用吃食、笔墨、布料,她也很知恩图报,不是帮他打扫屋子,更换帐幔,就是帮忙修补漏风的窗户。春日里,新来的燕子不懂筑巢,就编一个鸟窝帮忙安家。
夏季的夜晚,有时会见一点灯笼路过,他担心出事,强撑起来叫住她:大晚上的,别乱跑。
她说:我出去看星星,马上回来。
他怕她出事,坐着等,待她回来才睡,第二天中午,他喝到了黄鳝汤。
好几日后,花婆婆无意间说起,他才知道黄鳝只在夜里出没。
等到了秋天,黄鳝不再肥美,她改成白天进山,傍晚时分,窗台就出现一筐新鲜的梨子,香气清新,后来花婆婆拿走熬成秋梨膏,他吃了一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