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他觉得自己能喘口气了,不用再拼命压抑自己,能够获得一次、一次人人都想要的快乐。
    一次就好。
    一夜足矣。
    日思夜想。
    相思像是蛛网,细密地缠绕在他的胸骨,盘成打不开的死结,每一次喘息,每一次咳嗽,每一次伤痛,他都能感受到蛛丝缠缚在心脏的紧绷感。
    他忍耐、等待、克制,终于等到她回来。
    而她冷淡,闹脾气,不理人,像是最无情的风雪,让所有的期待都落空。
    我不明白。他攥紧她的衣衫,手背青筋浮现,阴冷的痛楚自肺部层层递出,伴随着温热的血液。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慢慢擦去唇角的鲜血,等我想明白
    苏梦枕站起身,离开她的寝卧,再和你说。
    他走了。
    腿很痛。
    花无错的暗器涂有剧毒,虽然及时削去血肉,封住穴道,免得毒素传递全身,但长时间留在腿上,又数次动手,还是伤到了腿部的经脉。
    树大夫说,幸亏他及时疗伤,内力又簇合了血肉,否则以暗器的毒性,恐怕这条腿也难以保住。
    他相信这个判断,不知为什么,有几次他从梦里醒来,都觉得自己失去了这条腿,连痛楚都像是幻痛,直到踩到结实的地面,腿才重新行走。
    两屋毗邻,他却走得很辛苦,好半天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帐幕低垂,她坐在他床上,见到他进来,眸底的光比夏日正午的玉池更明亮,盛满金光。
    我睡醒了。她的大半张脸都在幔子的阴影中,却有莹莹的晶润,你不睡觉的话,我们就说会儿话。
    苏梦枕的脸孔细微地变化着。
    他不像白愁飞的俊秀,方应看的英俊,狄飞惊的秀丽,因为常年生病,瘦骨嶙峋,满脸病恹恹的森然。但常年生病的人都知道,假如瘦得脱了形,样子还能见人,五官比例肯定不错,且因为病得半死不活,反而会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雨中凋零的花,斜晖脉脉的光。
    像红雨,像残荷。
    是苏梦枕。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搂住她。
    钟灵秀抱住他的腰,过了会儿,慢吞吞地说:我承认,你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有风情
    他的身形明显震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问,但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等树大夫来扎个针就好了。胸膛很热,腰腹很热,简直不像十月份的天气。他捧住她的面孔,没有任何犹豫,抑或是多余的话,立时贴过唇,亲吻她的脸。
    思念和欲望混杂,痛苦与愉悦交织,烈火一旦开始燃烧,就很难停止。
    唇齿的触碰已经不再能满足,索取更多是必然的事。
    十月的汴京落下一场新鲜凛冽的雪花。
    天泉山被寂静覆盖,层层拢住幽艳的火苗。
    被围深处,钟灵秀倚住他的玉枕,仔细系好发梢:要试试修行吗?
    我不想自讨苦吃。
    修行的事情怎么能叫苦?她一本正经,你还在生病。
    一年到头,哪天不在病。他咳笑两声,断然道,我不想再等,一天都不要。
    帐中的光只有从窗中透入的雪光,晦暗得瞧不见人,但她的肤光犹胜白雪,隐约可见身体的轮廓。
    苏梦枕定定看她片刻,伸手拢住她的衣襟,和衣搂入怀中。
    她疑惑:欲盖弥彰什么。
    他不解释,气息渐渐滑落。
    你好难懂。人和人之间,大概真的很难了解彼此,亲人是这样,恋人也是这样,但无论她是否明白他的想法,已经感受到他的存在。
    和曾经感知到的爱意似的,微凉的皮肤,炽热的血。
    她亲眼看着他难以自制,慢慢失控,渐渐失神,在悬崖边缘挣扎,而后心甘情愿地阖眼,坠入欲望的沟壑。
    自制力越强的人,崩溃起来越是动人。
    所以,性感是一种感觉。
    她伸出手,抚过他颈边青色的血管。
    灼热的血液流水似的,汨汨淌过,像一首悦耳动听的古琴曲。
    诗一样的夜晚。
    刀一样的热烈。
    薄雪,病身,梦枕。
    -
    帐中寂静。
    钟灵秀小心地贴住他的胸膛,确认他只是是因为精神极度放松,不知不觉地睡去,而不是昏迷,方才松口气。
    就说么,她什么都没做,不至于弄坏,绝对没有欺负他。
    不过,虽然病恹恹的很美,还是治一下好了。
    钟灵秀点住他周身若干大穴,保证他不会因为察觉而苏醒,然后,先天真气自丹田而起,彻底、完全、仔细地行走一遍,又伤、又病、又中毒,真是命硬。
    先看腿伤,经脉受损,小问题,不治也行,省得痊愈就乱来。
    伤在肺和胃,肺是老毛病,幸好坤卦真气滋养有效,细密的伤口愈合大半,剩下的都是重伤所致,比如他年幼时的伤口,因为长久存在,身体生长时与其融为一体,血肉再重生也是老样子,只能等他自己争气,返还先天,才可能修复成原样。
    胃是常年喝药导致的副作用,不好好吃饭加重了病情,倒也不算太严重,和肝脏一起蕴养一下,还能用。
    肾最好......毕竟主水的五脏,和红袖刀的阴冷内力互济。
    难怪。
    她消耗真元,替他治好大半伤势,重新存入若干坤卦真气。
    天快要亮了。
    她不困也不累,翻身下床,替他盖好被子,帕子叠好,放进他手里,让主人自己毁尸灭迹。
    在隔壁换好衣裳,变回小灵的样子,沐浴着清晨的微光,走向汴京城。
    回春堂开门。
    小灵掌柜磨墨,铺纸,润笔,准备开药方。
    北宋六贼,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如今王黼与蔡京不合,奸臣互斗,童贯却是明牌与蔡京结党,只是他在边境,杀人容易,被辽、金发现主将猝死,反而会惹出麻烦。
    所以,要对付他们,就要把宗泽调到边境。
    为了避免嫌疑,让人怀疑宗泽,此前最好再杀一个,留出时间差。
    李彦是大内宦官,在京城周边强征田地,与蔡京沆瀣一气,最适合下手。
    当然,汴京藏龙卧虎,还有诸葛老头和四大名捕,都是聪明人,得做出一个看起来可行的计划,免得被人发现,活死人根本不存在。
    钟灵秀顿笔。
    上次用的是赫连府,这次不好再用,正好,便宜大哥已经是江湖势力的头领,金风细雨楼一贯与军队关系密切,应该可以帮她想想办法。
    再说,两三个月了,虞仙姑但凡不太废物,元祐党也该有反应了吧?
    她等的人,不知几时才有动静
    作者有话说:
    补:有一点大家可能不太get到,说明一下,道家的内丹术(就是秀秀之前修行的女丹)引申的修炼,是讲究交而不泄,还精补脑(可以指精气的意思,但如果是男的还有第二重),这个就和斩赤龙炼血化气是一个道理。具体很复杂我也不精通,大家意会一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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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历史文要考虑人物的复杂性,但武侠不用,武侠里的奸臣就是纯反派
    不要细究权谋部分的合理性,新党旧党的问题非常复杂,不展开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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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没啥好说的啊,感谢我,完完整整凑了一章
    武侠特色,要么一直纯爱,到结尾也没实质性,直接退隐江湖,比如金庸,要么开始没多久就搞了,然后波折,古龙那边就分手拜拜,黄易倒是有几个睡过还能在一起,但也不一定......
    而且,武侠还喜欢论夜,有过一夜,陪我三夜,巴拉巴拉,我们入乡随俗,也算次数(?)or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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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段本来想模仿老温写一下的,他的描写和古龙黄易都不一样,诗意的时候很诗意,冷酷的时候也像刀锋一样精准,但就是因为过于精准,写两行发现全是违禁词
    哎哟这个和没看过原著的人没法说
    第295章 时局变
    药局的小灵掌柜,白天过得很悠闲,看会儿店,出去闲逛,侦查一下六贼的宅邸和行踪。
    她听见了一些风声。
    蔡京似乎要复为宰相了。
    对赵佶,真的不能太信任,不过,这事儿拦不住,也不是首要任务。
    她心中有数,并不慌乱,顺路买两斤橘子,半斤点心。
    路过教坊司附近,听见艺伎的曲艺声,宋朝把皇帝生日定为节日,十月十日是天宁街,徽宗生日,不知多少民脂民膏流入内廷。
    风冷衣薄,她没有多留,早早回到药局坐班。
    阴天黑得早,提前关门下班,小灵看似去后屋歇着,实则回青莲宫,翻看息红泪整理好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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