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雷媚不动声色:这是你家,我哪里敢说不呢。
    十多年没见你,还是这倒霉的样子。钟灵秀笑话她,既然这般在意在谁家,杀了雷损以后,为什么不回六分半堂?人你杀了,把自家的基业拱手相让,你图什么?
    雷媚拈着酒杯,似嗔似怒:怎么,不欢迎我加入你们金风细雨楼?
    没出息,不敢证明回答我的问题。钟灵秀道,我看你是怕了雷纯,不敢回去?
    就不能是我仰慕苏公子,雷媚反驳,甘效犬马之劳?
    她针锋相对:就你能看上雷损的眼光?
    刀南神一声嗤笑。
    钟灵秀转头,和他说:你不该笑。
    刀南神喝酒的动作一顿:为啥?
    我能笑她,因为我们年少相识,曾有旧事,你不能,你们是同僚。钟灵秀叹气,叔叔在世的时候,你就跟着他了,雷媚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怎么能跟着我笑她呢。
    同为五方神煞,自有义气,与苏遮幕一道与六分半堂结盟,还有往日情分。
    刀南神摸摸胡子,不好再说什么。
    雷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只许你说我,不许旁人说?
    非得有意思,才算有意思?钟灵秀侧头,灯烛下,两张同样惊艳的脸孔有着令人目眩的美,不过,以前我都不来,你来了,我今才来。
    雷媚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怪异,又被她极好得掩去:我竟不知道,你对我这样好。
    我几时对你坏过。她微笑,唇角的涟漪牵动妆粉,细微的香气似有若无,都是你和我作对。
    雷媚嫣然一笑:我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
    如斯深仇,更该把雷纯赶回老家,夺回你的总堂主之位啊。钟灵秀半真半假地问,不然今后的六分半堂,就属于雷纯的血脉了,这是你爹打下的江山,你不心痛?
    雷媚自斟一杯,反问:说得容易,雷纯得到青莲宫主的支持,我拿什么夺回来?还是苏公子愿意帮我?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郭东神。她言辞凿凿,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彼可取而代也,雷家这么多人,难道都支持不懂武功的雷纯,不支持你?
    王小石忍不住插嘴:雷姑娘虽然不懂武功,但聪明非凡,智计过人,你不该小瞧她。
    聪明反被聪明误。钟灵秀冷笑,我问你王小石,你敢到江湖闯一闯,靠的是什么?
    王小石不明其意:当然是我的本事。
    这不就是了?治国治家,靠脑子,混江湖,靠武功。她拿起筷子,好像这是一把难得的宝刀,她手里没有刀,只能用别人的刀,注定有求于人,有求于人,就永远受制于人。
    王小石张嘴想说什么,白愁飞却抢先道:美人杀人,何用刀?
    你这句话,就是对雷纯境遇的最佳注解。钟灵秀冷笑,江湖规矩都是放屁,江湖没有规矩,也没有秩序,江湖里全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美貌和智慧,都是暴力的附庸。
    她侧过头,柔顺的乌发没有系紧,落下两缕轻薄的碎发,渡染在颊边,愈发显得肤白神冷,梨雪幽魂。
    雷纯在内靠狄飞惊,又不能只靠狄飞惊,只能再投向青莲宫,内外相衡,才勉强安稳,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不是自己的东西,终有一天会靠不住。
    饭桌上鸦雀无声。
    寂静中,苏梦枕抬起眼:说这些做什么?
    报复啊。她撇嘴,她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稳,居然敢在背后传我坏话,说白愁飞和王小石来了,我就再也不是从前的地位她懂个屁,我又不是雷媚。
    雷媚讶然: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装什么傻。钟灵秀吐字如珠,雪狮子。
    谁没点少年蠢事,雷媚闭嘴了。
    我知道,雷纯身世飘零,实在很不容易,但为什么要和我作对?钟灵秀看向王小石,点名问,我没有害过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啊?这王小石又结巴了,我我我也不知道。
    他开始思考最近有没有这样的传闻,悲哀地发现还真的听过一耳朵,什么自从两位副楼主来了,风雨楼的继承人该换一换了。
    这这,可能雷姑娘,嗯......王小石忽然反省,自己好像不该帮雷纯说太多好话。雷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雷姑娘,而是六分半堂的代总堂主,正如他,也是风雨楼的三楼主。
    他和小灵姑娘的交情,其实不比和雷姑娘的少。
    对了,二哥怎么一直不说话?
    才想到他,白愁飞就开口:楼中竟然有这样的闲言碎语,我竟不知道,回头我一定给你个交代。他斟酒一杯,一口干掉,允诺道,你是大哥的妹妹,也就是我和老三的妹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王小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隐约觉得,白愁飞对小灵姑娘的态度,似乎变了许多。
    他想说点什么,却敏锐地意识到,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苏梦枕抬起眼睛,想说什么,强行克制住了。
    杨无邪和沃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雷媚啜口酒,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刀南神冷笑一声,似大有不屑,惹得白愁飞的脸色陡然变青,茶花也有点愤愤不平的意思。
    他们看着苏梦枕,再看向王小石,最后默默注视苏文秀,等待她的回应。
    你说错了。钟灵秀张嘴就是苏梦枕的口头禅。
    白愁飞收尽笑容:噢?
    谁需要你的承认,金风细雨楼是我家,就算苏梦枕死了,我还是苏家的大小姐,是你白愁飞要得到我的承认。她冷冷道,我认你,你才不止是副楼主,我不认你,你一辈子都是副楼主。
    嚯。
    在座的人都坐直了,全神贯注地观察白愁飞的反应。
    白愁飞自大且傲气,当然受不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面子,脸色剧烈变化。他猛然起身,矛头直指苏梦枕:大哥,这也是你的意思?
    她哪句话说错了?苏梦枕的脸色明显缓和,沃夫子,你还记得我父亲临终前的话么?
    沃夫子道:记得,老楼主说,他死后,要我们全心辅佐公子,假如公子有个万一,小姐又肯留下,要我们一样尽心竭力待她。
    他颔首,对白愁飞道:我父亲花费十年,方才令金风细雨楼屹立于天泉山上,我又耗费八年,才走到今天,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副楼主之位,实至名归,但如果你不满足于此,自然要付出更多,否则,做大事、成大业、立大名,未免也太轻而易举。
    这话多少挽救了白愁飞的脸面,但他依旧没有坐下,昂首问:那么,敢问苏小姐,你所谓的认可究竟是什么?总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不能看你心情。
    他没忍住,讽刺一句,女人心,海底针,阴晴难辨得很。
    雷媚,记住他这句话,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钟灵秀展颜一笑,神色自若,对了,别忘记传给雷纯,回头我也记得,和大娘说一说。
    白愁飞果然色变,却道:怎么,苏小姐自己没把握,拿青莲宫压人?
    苏梦枕皱眉:老二。
    让他说,要你做好人,我还没原谅你呢,闭嘴吧。钟灵秀打断他,薄红袖中刀光见,我说过,江湖本没有什么规矩秩序,都是靠拳头说话,只要你赢我,我就承认你,简单吧?
    白愁飞冷笑:可以。
    王小石的椅子好像咬起了人,他试图劝架:比试不急于一时,先吃酒,菜都凉了。说着,求助地看向苏梦枕,大哥?
    看来,只有小石头把我当回事。苏梦枕倒没生气,淡淡道,你们要打,可以,要么离开金风细雨楼的地方,出去打,我眼不见为净,要么,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哥。
    钟灵秀心想,难怪这家伙敢说我不做老大谁做老大,反应真快。
    口中毫不客气道:绝交就绝交,反正我也不想理你。
    但白愁飞脸上一片铁青,进退两难了。
    和苏文秀不同,他之所以是副楼主,是因为与苏梦枕结拜,不认这个大哥,他该以什么身份留在金风细雨楼?就算还是副楼主,也是两回事了,至于出去比,那就没有了意义。
    遂深吸口气,强笑道:大哥说得是,我怕是喝多了,居然和小妹计较起来。又道,你想切磋,改日我们约个时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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