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概率,之后也要辞职了。
    嗯。
    声音冷淡,好像并不在意,那句话也就随口一提。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这是分别的前兆。
    秦欢又想,她和程清姿之间,或许根本谈不上分别这个词。她们从未同行过。
    程清姿的目光,始终只会追随岳雨桐的脚步。
    -
    这两天华思文好像比较爱找秦欢聊天。因着租房那个小秘密,秦欢不得不暂时把华思文划入盟友范畴。
    她其实和华思文没那么多话说,但华思文很会聊天,她并不需要主动找话题,只要适时地嗯嗯两声,便能应付过去。
    周五下午,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打羽毛球。
    华思文笑着把球拍递给秦欢:欢欢打球厉害,我要跟你一组。
    原本计划和秦欢一组的陈敏敏一愣:啊?
    华思文转头对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敏敏你和trista一组,她也超厉害的。
    程清姿并无意见,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就这么定了下来。
    和程清姿一组,陈敏敏算是被带飞。转眼几组人都被轮番打下去了,终于轮到秦欢和华思文上场。
    华思文握着球拍挥了挥,朝球网对面的程清姿和陈敏敏打了个招呼。随即笑着偏过头,压低声音问秦欢:想赢吗?
    秦欢握紧球拍:哪有人打球会不想赢啊。
    只是前几周她也和华思文交过手,这人就是能发几个球的水平。如今对面是程清姿和陈敏敏,程清姿打她又是算上私仇一起往死里打,想赢怕是有点难。
    羽毛球在空中破出嗖嗖的锐响。
    秦欢很快察觉,场上的华思文,和之前几周球场上的华思文,简直判若两人。
    几个刁钻的来回球,角度一个比一个险,秦欢几乎以为要接不住了,华思文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步伐和反应,将球稳稳救起,并回以更凌厉的反击。
    一记压线球,程清姿飞身去救,球拍却堪堪擦过羽毛。
    她们得了一分。
    秦欢一脸惊讶:你不是不太会打吗?
    华思文回身看她,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笑容肆意张扬:我有跟你说过,我不会打吗?
    那前几周你
    没想赢的欲望而已。华思文截住她的话,目光在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上轻轻一转,弯着眼睛笑道,但今天你说了想赢,那我就要赢。
    秦欢:
    原来是扮猪吃老虎的大佬,失敬失敬。
    对面的陈敏敏也看呆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唯有程清姿面色不改。
    脸色只比之前更沉静了几分,她抿着唇,目光扫过华思文,神色没有多少意外,倒像是早就清楚华思文的实力。
    一道凌厉白光破空而来,直扑秦欢和华思文。
    球场里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
    华思文、秦欢、程清姿三人水平其实在伯仲之间,陈敏敏水平要差一点。华思文和秦欢配合渐入佳境,程清姿既要照顾搭档,又要应对对面默契的攻势,显得左支右绌,比分渐渐拉开。
    程清姿抿着唇,眼神冷冽,每一拍都带着狠劲,竭力维持分差不至于太难看。
    忽然,程清姿在急速侧身救球时,脚下似乎踉跄了一下,身体微晃。
    秦欢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前,却见程清姿已迅速稳住,抬手轻轻挡开想要上前搀扶的陈敏敏,示意自己没事。
    程清姿捡起球,把球递给陈敏敏发球。
    一局终了,程清姿和陈敏敏下场。
    华思文用毛巾擦着汗,目光落在秦欢不自觉地望向程清姿背影的侧脸上,担心你领导生气?
    秦欢回过神,摇了摇头。
    放心,华思文笑了笑,打球嘛,本来就是要分输赢的,trista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忽然朝场边的程清姿挥了挥手,大声道:是吧!trista!
    水咕噜咕噜地灌入喉咙,程清姿放下水瓶,回头看去。
    视线先落在笑容过分灿烂的华思文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那目光冷淡地扫过一旁欲言又止、神色间带着隐隐担忧的秦欢。
    停留不到半秒,移开。
    陈敏敏小声道:不好意思trista,给你拖后腿了。
    程清姿淡笑:一场球而已,不用在意。
    一直到下班时间,程清姿都没再上场。
    秦欢心里无端郁闷,余光往场边的休息椅一瞥不知何时,程清姿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道有些累了想休息,华思文道好,跟着收了力,两人总算下了场。
    秦欢溜达到陈敏敏身边,状似随意问起trista下落。
    trista说临时有点工作,回去加班了。
    秦欢茫然点头,噢
    -
    天已经完全黑了。
    正是周五晚高峰,从阳台往下望去,整条马路被密密麻麻的车灯染成一片焦灼的红。
    程清姿垫着脚,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往客厅里挪。
    她从冰箱里取出用袋子装好的冰块,挪到沙发上坐下,把冰袋轻轻敷在右脚红肿的脚踝处。这已经是今天敷的第二次了。
    秦欢还没回来。
    又是陪同学吃饭吗?
    这样的借口很拙劣。秦欢显然不太会撒谎。
    冰块在手心慢慢融化,水滴沿着指缝滑落。冷敷之后,疼痛感减轻了不少。程清姿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束粉白相间的玫瑰上。
    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许久未见之后重逢的第一面那人抱着一大捧向日葵,气冲冲地走进房间,说不给你看。
    小气死了。
    思绪忽然飘到华思文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她们从海边回来,在屋里大吵一架之后的第二天。
    照片里,秦欢出现在一家拉吧门口。华思文当时问她:
    【问你个事,trista。】
    【你手底下那个新人,是lesbian吗?】
    程清姿懒得回她。
    没想到接连几天,华思文都有事没事过来找自己,顺便也会跟秦欢搭上一两句话,逗一逗她。
    程清姿问过缘由。
    华思文只是笑: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程清姿蹙眉:可爱在哪儿?
    华思文笑,不应她。
    然后就是今天。
    程清姿深吸一口气,歪过头,躲避从天花板落下来的灯光。
    不知不觉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是因为秦欢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醒来,随后听见那人在玄关换鞋的动静。程清姿揉了揉太阳xue,几乎是同时,将原本搭在沙发上、还微微红肿着的右脚迅速放下,踩进一旁的拖鞋里。
    客厅里视线对上,两人皆是一顿,秦欢率先移开视线。
    秦欢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杯子举起又放下。
    trista,秦欢吐出一口气,回头望着程清姿,我要搬家了。
    话音出口,落针可闻。
    其实应该要解释点什么的。
    我不是因为你要搬家的,我没有那么在意你,你对我的生活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只是因为想搬家了所以要搬家了。
    到底什么也没说。
    客厅的灯亮着,炙烤得两人都很煎熬。
    程清姿的嘴唇在客厅光线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那片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上,过了几秒,再次微微开启。
    终究是欲言又止。
    秦欢不想继续煎熬,于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端着水朝沙发走去,我的房间我到时候会转租出去,你放心,新室友的习惯和人品我都会考察的,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程清姿神色僵了很久,眼神里呈现出茫然。
    而后,她低下头,唇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只是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秦欢。她终于开口。
    几乎是同时,秦欢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瞬。
    你要出去合租的对象,不会是华思文吧?她依旧扯着苍白的笑,却是抬头看着秦欢。
    秦欢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程清姿是怎么知道的。
    这表情自然没逃过程清姿的眼睛,秦欢不说话,更是默认。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程清姿头有些痛,不由得皱了下眉头,用一种努力平静的神态看向秦欢,你是她的一盘菜,你看不出来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秦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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