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程戈:“!!!”
    他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经被堵住了。
    那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那是一个绵长带着几分缱绻的吻。
    云珣雩吻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又像是在把程戈的气息都记住。
    程戈被他亲得晕头转向。
    他手里的瓷瓶攥得死紧,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过了许久。
    久到程戈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云珣雩才放开他。
    他的拇指蹭了蹭程戈的嘴角,把那一点水光蹭掉。
    “卿卿这般主动——”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都不想走了。”
    程戈一把推开他,他推得很用力,带着点恼羞成怒,“走吧!”
    云珣雩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也不恼,只是笑着看他。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他站在那里,一身风尘,“那卿卿记得来寻我。”
    不是“你要记得”,不是“别忘了”,是“记得来寻我”。
    像是在说,我会一直等。
    程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云珣雩轻轻勾了一下他的食指,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他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
    程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拐角处。
    那里只剩一片黑暗,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
    那瓶子还带着一点余温,他的指尖缓缓收紧。
    程戈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几声低喝,还有甲胄碰撞的细响。
    程戈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飞快地把瓷瓶往怀里一塞,转身就朝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处偏殿,他看见了周洐。
    他站在廊下,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二斤黄连。
    几个近卫围在他身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程戈快步上前,“周统领,发生了何事?”
    周洐抬起头,看见是他,那难看的脸色也没有好转半分。
    “陈正戚的人正在往乾清宫这边压。”他的声音沉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估摸着是想把我们围死在这里。”
    程戈的面色一沉,他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却没料到来得这样快。
    至少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陈正戚这是等不了了,他想快刀斩乱麻。
    周洐看着他,正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近卫连跑带冲地赶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
    “统领!陈正戚那边放话了。”
    周洐眉头一皱:“说!”
    那近卫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陈正戚说,要统领将陛下和两位皇子交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如若不然……他今夜就要踏平乾清宫,肃清逆贼!”
    话音落下,廊下一片死寂,程戈的手缓缓攥紧。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夜色。
    廊下安静得几乎让人窒息,远处隐约传来的甲胄摩擦声。
    每个人都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可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沉重。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明显是陈正戚在给他们下最后通牒。
    若是这次还不顺他的意,那么今夜取的,便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可若是将太子和皇帝交出去……以陈正戚的狼子野心,怕是活不过明日。
    程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夜色。
    那里,陈正戚的人正在逼近,刀锋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周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从那些近卫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年轻的脸上带着紧张,带着恐惧,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周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本官吃的是大周的皇粮。”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忠的自然也是大周的君主!”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那些近卫,声音陡然拔高。
    “传令下去——调动所有兵力,护卫乾清宫!”他的声音在夜风里炸开,“誓死保护陛下!”
    “是——!”近卫们齐齐应声,甲叶声轰然响起,刀锋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不好了!不好了!”一道尖利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宫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扑到周洐面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统领!陛下……陛下他……”
    众人齐齐变色,程戈的心猛地一沉。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寝殿的方向冲去!
    ——
    寝殿内,烛火通明。
    周明岐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几个宫人跪在榻边,手忙脚乱,却束手无策。
    一个小太监端着药碗,手抖得药汁都洒了出来,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宫人拿着帕子,颤颤巍巍地去擦周明岐额上的冷汗。
    周湛跪在榻前,握着周明岐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父皇……父皇……”
    周明岐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噗——”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血溅在被褥上,溅在周湛的袖口上,周湛的脸瞬间白了。
    “父皇——!”
    宫人们慌乱地扑上去,有人递帕子,有人想去扶。
    可周明岐的嘴角还在往外涌血,一股一股的,止都止不住。
    “陛下!陛下!”寝殿里乱成一团。
    程戈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心猛地一沉,心知这毒怕是又压不住了。
    周湛抬起头看见他,眼眶都红了,“慕禹……父皇他……”
    程戈没有应声,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只瓷瓶。
    那瓷瓶还带着一点余温,程戈闭了闭眼。
    他掏出瓷瓶,拔开塞子,把那十粒药丸全倒了出来。
    周湛愣住了。
    “慕禹……你……”
    程戈没有应声,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半盏温水。
    然后,他捡起两粒药丸,送进自己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
    周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程戈。
    看着他把剩下的八粒药丸尽数投进盏中,看着那些药丸在水中慢慢融化,看着那盏清水渐渐变成浑浊的汤药。
    程戈端起茶盏走到床边,他掰开周明岐的嘴,把那盏药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周明岐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寝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床上的周明岐。
    过了几息,又过了几息。
    周明岐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青灰褪去了一些,嘴唇上的紫色也淡了。
    那个年纪稍长的宫人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探了探,忽然惊喜地喊出声。
    “陛下……陛下气息稳住了!”
    周湛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床沿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看向程戈。
    程戈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只空了的瓷瓶,随即只见他把那只空瓷瓶收回怀里。
    寝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周明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周湛还跪在榻前,握着周明岐的手,眼眶红着,看着程戈的眼神复杂得说不清。
    程戈没有多留,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
    廊下,周洐还站在那里。
    远处的火光比方才又近了一些,隐约能听见甲胄摩擦的声响和沉闷的脚步声。
    程戈走到他面前,“周统领。”
    周洐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焦灼,几分凝重。
    程戈压低声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周洐的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必须走。”
    周洐愣了一下。
    程戈继续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正戚的目标是陛下和太子,只要他们还在乾清宫,陈正戚就不会罢休……”
    周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如今敌众我寡,陈正戚的人已经把乾清宫围了大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仅靠我们手里的这些兵力,怕是难以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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