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回忆那个场景:“我心想,哦,原来我要跟这个人结婚了。长得不错,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挺没劲的,永远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估计是个闷葫芦。”
    荣琛哑然,这事他完全不知道。他以为他们的初见就是追尾,景嘉昂一头银色的头发,露出嚣张的笑容,撞上他的车,然后理直气壮地要自己赔他误工费。原来在那之前,景嘉昂就见过他,观察过他,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
    “之后才是主动去撞你的车,想挑衅你,看看你的脾气,你居然没有把我怎么样,和传说里吓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我才觉得很有意思。”景嘉昂回忆起往事,久违地有了一些温柔的笑意,“虽然后来我就懂了,那只是你对陌生人不想沾惹麻烦的客气,毕竟结婚之后你对我,可是一点没手软。”
    “你为了不让我去比赛,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我真的恨你恨疯了,结果你还跑去找我……”景嘉昂的神情又暗淡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这时,荣琛也停了下来。
    景嘉昂不管伤口是不是都处理好了,费力地站起身,去了浴室,很快,水声混着雨声响起来,荣琛独自坐在原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虎口上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
    原来那么早。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故事就已经开始了。
    谁都没想过,这一天的结尾,居然还能是一起躺在床上。像什么荒谬的黑色喜剧,打完架,处理完伤口,然后并肩躺下,准备睡觉。
    谁也睡不着,景嘉昂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说:“荣琛,你觉得我们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荣琛明白他想说什么,这样互相折磨,互相伤害,吵架,打架,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和好。荒诞的循环,看不到出口,也没有出路。每一次冲突都留下新的伤口,每一次和解都只是暂时的停火。
    可是他不愿意承认没意思,更不想就这么算了,因此他不接话。
    景嘉昂知道他都听见了,继续平静地说:“其实我们俩,不是非得绑在一起,没结婚之前,你过得挺好的,我也不差,自从走到一起,什么事都来了,你劳心劳力,我也绑手绑脚,我看,不然趁着这次回我家,我们跟他们把话说开,两家的合作继续做,结婚的事,要不,就算了。”
    荣琛认真听他往下说,景嘉昂又叹了口气:“反正这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存不存续,全凭我们自己一张嘴,对外,就说还是那样,不就好了?没人会在意。我真的没办法再跟你这么住着了,我每次看到你,心里都很慌。”
    荣琛只问:“你想要名正言顺吗?”
    “……什么?”
    “我们可以去国外注册。荷兰,比利时,哪儿都行。找个时间,飞过去,把手续办了。这样就是有名有实,不再是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的关系,是真正的婚姻。”
    “……”景嘉昂无奈极了,“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要一张纸,我是要……”
    “我听明白了,”荣琛既然下了决心,声音就越发冷静,“你要结束这种状态。可以。但结束之后,不是各走各路,我们从头来过,我追你,你考虑,我们像正常情侣那样相处。约会,吵架,和好。而不是现在这样。”
    景嘉昂憋屈极了,挫败地说:“你到底……我们为什么就得硬绑着?开发区的项目就这么重要?景屹川也想赚钱,没我们这层关系,又不是赚不了了,现在一切上了正轨,即使我们分开,对两家的合作也不会有太大影响。至于算命的说我得找个地方栖止,我搬出景家,应该就没问题了。”
    “因为我想和你重新开始,”荣琛温和地说,“这样可以吗?”
    “……”
    荣琛说:“就当没有这一年多的事情,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建设,我追你,你慢慢了解我,总会比现在好的。”他转过头,在黑暗里看向景嘉昂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对方也在看他,“给我个机会,嘉昂。如果试过了,还是不行,那我放手,再也不纠缠,到时候你还是要走,我也认了。”
    长长的沉默。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景嘉昂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知跟他是说不通了。荣琛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改。像块石头,又硬又固执。
    “睡吧。”
    他还能说什么?这一整天已经够漫长了。
    第47章 紫色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家里的早餐。第二天一早,两人磨磨蹭蹭下了楼。
    餐厅里的气氛堪称寂静,所有人都不说话,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打量他们的样子,看他们的脸色。
    荣晏显然已经得到了管家的汇报,加上昨天砸坏的东西,他的心情当然算不上好,瞥了二人一眼,就不再看。
    景嘉昂走到荣晏面前,他又和结婚之初那样,先真心实意地给大哥赔礼道歉:“对不起,大哥。昨天去吃饭,喝多了,回来摔了一跤,撞倒不少东西。您让人清点一下,我都给您补回去,实在是抱歉。”
    荣晏平淡地说:“这是小事,不用补什么,人没事就好。”
    ……那自然有真正的大事了。
    此时荣琛正拉开椅子坐下,他心虚地看了眼面沉如水的兄长,一时无言。荣晏的气压太低了,连原本应该开个玩笑缓和气氛的荣杰,也失去了胆量,假装自己不存在。
    付昕予回去打工了不在家,现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剩下贺褚言。
    他敢吗?
    荣琛心里还在打鼓,盘算着怎么开口解释昨晚的闹剧,没想到贺褚言已经颇具胆色地放下了刀叉,语气轻松地笑道:“大哥,我看,有些东西,也是不破不立。”
    荣晏看向他:“怎么说?”
    贺褚言说:“我记得,去年春拍入手那对花瓶的时候,您还说,品相虽然好,摆在多宝阁上又不搭调,可毕竟已经到手了,放着也是放着。现在碎了固然可惜,换个角度想,正好重新布置。”
    他始终笑着,让人生不起气:“我看人跟人之间差不多,出点岔子,也是机会。 ”
    荣晏沉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久,他缓和了不少:“……也是。”说着他瞧向荣琛,“你听见了?”
    被问的人连忙回应:“听见了。”
    “伤都处理好了?”
    荣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昨晚就上了药,没什么要紧的。”
    “那就好。”荣晏这才雨转多云,“吃饭吧。”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松动,每个人都不再像刚才那样战战兢兢。
    早餐结束,外面还在下雨,没什么活动,大家各自回了房间。景嘉昂在阳台落地玻璃前,望着雨坐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去剪头发。”
    荣琛从手机上抬起头,景嘉昂的头发确实太长了,已经长到耳朵下,平时扎起来还好,放下时会遮住眼睛,配上他最近的状态,太过沉郁。
    “可以让人来家里剪,”荣琛说,“手艺很好的。”
    “我想出去走走,这样待着有点闷。”
    自从出事后,景嘉昂变得不爱出门,有段时间,不论荣琛想带他去做什么,他都提不起劲,现在主动想改变,荣琛正求之不得,急切地表态:“行啊,我陪你去吧。”
    景嘉昂抬眼看他,幸而最终没反对:“好。”
    车子开出荣宅时,雨也识趣地停了,乌云尽散,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树叶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摇晃。
    荣琛开车,景嘉昂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说话,好在气氛不像之前那样糟糕,虽然不亲密,至少迎来了疲惫的和平,就当休战期吧。
    “你之前都在哪里剪的?”荣琛打破沉默。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以前常常是冷不丁地,就见景嘉昂换了个发型发色,银色,粉紫色,蓝色,乱来得很。但他从来没问过这是在哪儿做的,什么时候去的。
    “我把定位发给你。”景嘉昂说,拿出手机,“是张以泓给我介绍的。”
    最后他们把车停在路旁,景嘉昂指着一家看起来不大的门头:“就是这个。”
    进了门,内里别有洞天,大而深的空间,生意好极了,一楼已经坐满了人。店里全是年轻人,见他们进来,前台眼睛一亮,赶紧笑着迎上来:“景先生,好久不见了,没看到您预约呀。”
    “嗯,临时想来的。现在能剪头发吗?”
    “需要小初剪的话,要等他一会儿,我先带二位去vip室?”
    景嘉昂见荣琛没意见,点点头,于是店员在前,他跟荣琛在后,被领到二楼的小房间,不多久,热茶点心都端上来,摆得很精致。
    荣琛很少在外面处理这些事情,他习惯了私人服务,上门解决一切。现在坐在这里,有点新奇,想跟景嘉昂交流一下感想,可惜人家低头专心翻阅着店里新一季的推荐,看都不看他。
    没多久,他的发型师敲门进来了,对方热络地打完招呼,专业地没多问景嘉昂脸上的伤:“这次想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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