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时墨快步朝着仓房走了过去。
    赵虎看见?她过来, 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仓房里钻出来,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灰, 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 裤脚还沾着仓房里的陈年锯末, 脸上还带着做贼心虚的慌张。
    他脚不自觉地往后挪, 整个人挡在仓房门前,干笑?着打?哈哈:“墨、墨墨姐,你咋过来了?”
    “我问你,你在里面干什么了?”时墨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气, 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
    “我没干什么啊!”赵虎嘴硬得很, 眼神?躲躲闪闪,“这门锁一碰就?掉了, 可不是我撬开的!我看门开了, 就?好奇推开看看里面有啥,结果里面就?是一堆破木头、烂箱子, 啥值钱的都没有, 我可什么都没碰!真的!”
    他说着还往旁边让了让, 装作?坦荡的样子,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说谎。
    时墨没跟他废话, 伸手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力道大得赵虎一个趔趄。
    她伸手推开了虚掩的仓房门,里面昏暗的光线透出来, 角落里的旧家具、木板被挪动?了位置,樟木箱的锁扣被掰得变了形,地上散落着几片木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人翻过。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赵虎:“赵虎,你站着别动?,再说一遍,你碰没碰里面的东西?”
    赵虎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还硬着:“我、我真没碰啥……不就?挪了下箱子吗?又没拿东西!”
    “哥,海霖哥!你们过来一下!”时墨没再跟他掰扯,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清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时建军和赵海霖听见?动?静,手里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撂下手里的活就?冲了出来。
    “咋了妹?出啥事了?”时建军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开着的仓房门,还有一脸心虚的赵虎,瞬间就?明白了,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海霖还不明所?以,看看弟弟又看看时墨,皱着眉问:“墨墨,咋回?事?这小子又惹祸了?”
    “海霖哥,我刚才?亲眼看着赵虎从?这锁着的仓房里钻出来。”时墨指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目光落在赵海霖身?上,语气严肃,半点情面都没留,“仓房的锁坏了,里面的东西也被翻了。丑话我今天说在前头,这院子里,除了你们租的那间屋,剩下的地界,还有院里四家租户的屋子,全是私人地界。今天赵虎能撬开我锁着的仓房,明天他就?敢翻进邻居家!”
    她瞥了一眼缩着脖子的赵虎,声音更冷了几分:“今天这事,我看在你和大姑父的面子上,东西没丢,我就?不追究了。但以后,这院里但凡有一户人家丢了东西、坏了物件,只要跟你们家沾边,我绝对秉公办理,该报警报警,该赔偿赔偿,绝不会因为?亲戚情分留半分情面。这话我今天撂在这儿,你们自己?掂量。”
    时墨目光扫过那把断了锁扣的锁道:“还有,这仓房的锁,还有被掰坏的箱子锁,你得照价赔给我。”
    这话说得半点不客气,却句句在理,挑不出一丝错处。
    “墨墨,你放心!这事是虎子不对,该赔多少,我们一分都不少!是我没看好他,给你惹麻烦了,我给你赔不是!”赵海霖的脸涨得通红,又是愧疚又是愤怒,他今天真是脸都被这弟弟丢尽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赵虎,气的指着他的手都在抖:“赵虎!我让你帮着搬东西,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乱碰院里的东西,你当耳旁风是吧?!”
    “我没撬门!锁真是自己?锈掉的!”赵虎还在嘴硬,梗着脖子喊,“我就?进去看了一眼,又没拿东西,凭什么让我赔!”
    “你还敢犟嘴!”赵海霖气得火冒三丈。
    “本来就?是,我又没撒谎。”赵虎不服气地嘟囔。
    “妹,你放心,这事哥给你做主。”时建军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时墨身?边,冷冷地扫了赵虎一眼,“我早就?警告过你,别乱碰我妹的东西,你不听。今天这事,没完。”
    时墨没再看赵虎,对着时建军道:“哥,你去胡同口找个三轮车,带个师傅过来,今天把这仓房里的东西,全都拉回?我小院去,一点都别剩。”
    “好嘞!我现在就?去!”时建军应了一声,狠狠瞪了赵虎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时建军一走,赵海霖再也压不住火,转身从墙根抄起一根顶门的木棍,攥在手里,青筋都暴起来了。
    “赵虎,你给我过来!”
    赵虎一看那棍子,脸都白了,撒腿就跑:“哥!你干啥!我真没拿东西!”
    “我让你手欠!让你乱翻别人东西!昨天摔了人家的瓶子,今天又撬人家的门!你是要把我气死是不是!”赵海霖追上去,棍子带着风声就?落了下来。
    赵虎嗷地一声惨叫,撒腿就?往院子里跑,上蹿下跳地躲棍子。他年纪小腿脚灵便,可赵海霖是干惯了活的,追得他满院子乱窜,棍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他屁股上,疼得他直蹦高。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赵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跑一边求饶,“我不该进仓房!不该翻人家东西!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赵海霖气得眼睛都红了,今天这事,不仅对不起时墨,更是在街坊邻居面前丢尽了人,不把这小子打?服了,以后指不定还惹出什么滔天大祸。
    东屋的老李头、西屋的张大婶,还有院里其他几户租户,听见?动?静都推门出来看热闹,一看这场面,再听两句,就?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大婶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靠在门框上,啧啧两声:“这孩子,真是皮得没边了。昨天刚摔了时丫头的东西,今天就?敢撬人家锁着的门,这要是不好好管管,以后还了得?”
    老李头披着棉袄,慢悠悠地说了句:“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手脚不干净的毛病,就?得从?小治。时丫头够仁义了,换个脾气爆的,直接就?报警了,十五六岁,少管所?也能进了。”
    “就?是!”旁边的租户跟着附和,“人家租房子给你,够照顾亲戚了,你倒好,反手撬人家的门,这叫什么事啊!”
    邻居们的议论一句句飘进耳朵里,赵海霖脸上更挂不住了,一把薅住赵虎的后脖领,照着他屁股又狠狠抽了两棍子:“你给我老实交代!进仓房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拿东西!”
    “我真没拿!里面就?一堆破木头,啥值钱的都没有!我就?是好奇进去看看!”赵虎疼得哭爹喊娘,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劲儿,“哥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碰别人的东西了!你别打?我了!”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再敢犯一次,我打?断你的腿!爸妈拦着也不好使!”赵海霖扔了棍子,气得胸口起伏。
    他看了时墨一眼,见?她站在那儿不吭声,脸色还是冷着的,心里更觉得过意不去。
    他转身?对着媳妇王桂英道:“媳妇,你在这儿继续收拾屋子,我今天必须把这小兔崽子送回?家去!再让他在这儿待两天,指不定还惹出什么祸事!”
    说着,他一把拽住赵虎的胳膊,力气大得赵虎疼得直咧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行,你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王桂英连忙点头,又对着赵虎骂道,“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们添乱!回?去让爸妈好好收拾你!”
    赵海霖揪着赵虎的后脖领,走到时墨面前,语气诚恳,还带着浓浓的羞愧:“墨墨,今天这事是哥不对,没看好他,给你惹了麻烦。你放心,我这就?把他送回?去,保证不让他再进城来添乱。锁和箱子的钱,我回?来就?给你送过来。你看看院里还丢了什么东西,你告诉我,多少钱我都赔。”
    时墨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海霖哥,咱们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跟你和嫂子没关系,是赵虎自己?的问题。但这孩子要是再这么惯着,迟早惹出大事,送回?去好好管教?也好。”
    时墨这才?又补了一句:“你今天要是赶不回?来,就?让嫂子去我家住,别一个人在这边,不安全。”
    “哎,好,谢谢你墨墨。”赵海霖心里满是感激,知道时墨是个明事理的,没因为?弟弟的事迁怒他们两口子,揪着还在哭唧唧的赵虎就?往外走。
    赵虎还想再说什么,被他哥狠狠一瞪,立马老老实实闭了嘴,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走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时墨一眼。
    两人一走,王桂英赶紧凑到时墨跟前,满脸歉意地赔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墨墨,你太客气了。我收拾完就?回?旅馆住,不麻烦你们了。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海霖回?去肯定好好管他,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两口子在这儿住,绝对守规矩,院里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不会碰,你放心。”
    “嫂子,我说了,一码归一码。”时墨没迁怒于她,语气彻底缓和下来,“你们是你们,赵虎是赵虎,我不会因为?他,对你们有什么看法?。”
    王桂英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墨墨,你千万别跟那孩子一般见?识,他就?是从?小被我公婆惯坏了,我这当嫂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以后他要是再敢来胡闹,我第一个拦着,绝不让他再给你添乱,你别因为?这事跟我们家生?分了。”
    时墨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起了正事:“嫂子,你们这房子要修屋顶、刷墙,我知道胡同口有个张师傅,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回?头我把他家地址给你。”
    “好好好,真是太麻烦你了墨墨!”王桂英连忙道谢,心里彻底踏实了,时墨这话,就?是没把他们往外推,这事就?算翻篇了。
    没一会儿,时建军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平板三轮车,车夫是胡同口拉活的老 周,俩人都撸着袖子,准备干活。
    “妹,车叫来了。”时建军擦了把汗,“老周跟我熟,价钱也公道。”
    时墨冲仓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哥,你们把里面的东西都搬上车,拉到我小院去,一点都别剩。”
    “好嘞!”时建军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进了仓房。
    老李头等人一看要搬东西,也撸起袖子热心过来帮忙:“墨墨,要搬东西是吧?我们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几下就?搬完了!”
    “建军,我帮你搭把手!”老李头虽然上了年纪,手脚却还利索,弯腰就?搬起一块轻些的旧门板。
    “我也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大婶也跟着进来,拍拍木板上的灰,帮着往车上递东西。
    时墨赶紧拦住:“李爷爷,张婶,这可使不得,我们自己?来就?行,别累着你们。”
    “客气啥!”张大婶嘴快,手里的活一点没停,“都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你家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亲戚,也是够闹心的。”
    老李头也跟着点头:“就?是!那孩子是该好好管管。你一个姑娘家,别累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
    时墨见?他们热情,也不好再推辞,连声道谢,在旁边指挥着装车,哪些怕碰、哪些不怕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仓房里本就?没多少东西,几块旧门板、几张破桌子、一堆废木料,在外人看都不值什么钱。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搬了个干净,整整齐齐码在了三轮车上。
    东西都搬完,时墨给车夫结了钱,又给帮忙的邻居们塞了兜里带的奶糖和花生?瓜子,连连道谢。
    邻居们都笑?着摆手,说都是街坊邻居,这点忙不算什么,又纷纷夸时墨办事有章程,明事理,不护短,也不软柿子任人捏。
    老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道:“墨墨啊,你这姑娘行,办事有章法?。亲戚归亲戚,规矩归规矩,就?得这样,才?能长久。换个糊涂的,要么就?撕破脸,要么就?憋一肚子气,最后亲戚也做不成了。”
    张大婶也点头附和:“就?是!你那个表哥两口子看着还行,就?是弟弟太不省心。不过有你今天这句话在前头,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以后不敢乱来了。”
    时墨笑?了笑?:“李爷爷、张婶,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喝茶。”
    “客气啥!都是邻居!”
    东西都搬回?了时墨家的小院,时建军和老周帮忙卸了车,兄妹俩才?往家走。
    路上,时建军忍不住说:“妹,之前我还觉得你今天有点太过了,现在才?明白,你是对的。这赵虎就?是个没规矩的,今天不把话说死,明天他真敢翻邻居家的窗户,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咱们家脸都没地方放,还得替他擦屁股。”
    时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哥,亲戚之间相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规矩必须立在前头,你越是无?底线地让着,人家越是觉得理所?当然,最后只会得寸进尺。今天我把丑话说透,不是要跟大姑家撕破脸,是为?了以后少麻烦,也免得真出了大事,亲戚都做不成。”
    时建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还是你想得周全。”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李秀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脸拉得老长。时爱国在旁边陪着笑?脸劝,看见?兄妹俩回?来,连忙问:“那边咋样了?都处理好了?”
    时墨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气得直拍大腿:“这个赵虎!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你大姑也是,从?小就?惯着,惯出这么个混账东西!今天撬门,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我刚才?送你大姑他们去车站,就?该当着她的面说两句!”
    “行了行了,瞧你说的气话。”时爱国叹了口气,打?圆场,“海霖不是已经?把孩子送回?去了,也赔了不是,墨墨也没追究,这事就?算过去了。当年大姐辍学供我读书,这份情分在这儿,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跟大姐家撕破脸吧?”
    “过去什么过去!”李秀兰瞪了他一眼,“昨天摔了瓶子,今天撬门,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你那个大姐,就?知道护犊子,从?来不好好管管孩子!以后他再惹祸,难道还要我们替他兜着?”
    时爱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唉声叹气。
    时墨给李秀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妈,别气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海霖哥是个明白人,以后他会看住赵虎的。再说了,今天院里的邻居都看着呢,赵虎要是再敢乱来,不用我开口,街坊邻居就?得先把人轰出去,他也讨不到好。”
    她又看向时爱国:“爸,我知道你念着大姑当年的情分,亲戚之间该帮的我们肯定帮,但不能无?底线地纵容。帮急不帮穷,帮理不帮亲,这话到哪儿都没错。今天我把话说透,大姑要是明事理,就?该知道是为?了赵虎好;要是不明事理,那以后我们更得守好规矩,免得被赖上。”
    时爱国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墨墨,你说得对。是爸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就?顾着情分,没考虑到这些。以后这事,爸听你的。”
    李秀兰也消了气,拍了拍时墨的手:“还是我闺女想得通透。行,这事就?翻篇了,以后他再敢来惹事,妈第一个不饶他。”
    “行了妈,别想了。”时墨拍拍她的肩膀,“大过年的,别为?这点事生?气。”
    *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年算是彻底过完了。时墨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拎着两盒点心骑车去了聚贤斋。
    宋正先正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拿着软布细细擦一个刚收来的永乐青花碗,看见?时墨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你这丫头,过年也没过来,我还以为?你把师傅忘了呢。”
    “哪能啊师傅!”时墨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几天家里亲戚走马灯似的来,实在走不开。这不,年一过完,我第一时间就?来看您了。”
    师徒俩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说了会儿闲话,时墨说起了正事:“师傅,之前我帮着设计四合院的那个赵磊,您还记得吗?”
    宋正先点点头,呷了口茶:“记得,怎么了?”
    “他家老宅子翻修地基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个暗仓,藏了点东西。”时墨压低了声音,“他不敢随便找人看,想请您帮着掌掌眼,看看真假,也想问问您,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合适。”
    宋正先瞬间来了兴趣,放下茶杯:“挖出什么了?瓷器?铜器?”
    “我扫了一眼,有个汝窑的小洗子,一个宣德炉,还有个官窑笔洗,另外还有三十根大黄鱼,两封银元。具体的年代和品相,我不敢当着他的面乱下定论,怕说错了。”
    “行,让他明天上午过来吧。”宋正先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起来,“这些东西,来路正就?好。该捐的就?捐,有些东西留在私人手里,不仅保不住,反而容易惹祸。你提前跟他透个底,让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师傅,谢谢您。”时墨笑?着应了,又陪着宋老聊了会儿最近收的物件,约好了时间,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上午,时墨准时领着赵磊来了聚贤斋。
    赵磊拎着两个大包袱,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时墨在八仙桌上铺了厚绒布,宋正先才?让赵磊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青釉汝窑洗,釉色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如蝉翼,底部三个细小的芝麻钉,正是典型的北宋汝窑特征;宣德铜香炉,造型古朴端庄,栗壳色包浆厚重温润,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笔力遒劲;还有南宋官窑笔洗,胎质细腻,紫口铁足,釉面莹润,开片自然。
    最后打?开两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根十两重的大黄鱼,黄澄澄的闪着光,还有两封银元,封条完好,银光闪闪,摆了满满一桌子。
    宋正先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一样样细细端详,从?釉色、胎质、款识,到包浆、工艺,看得仔仔细细,足足看了半个钟头,才?放下放大镜,忍不住感慨:“好东西!都是真品!尤其是这汝窑洗,品相完整,釉色绝佳,存世?量极少,真是难得的珍品!”
    赵磊听得眼睛都亮了,搓着手,紧张地问:“宋老先生?,那您看,这些东西……价值怎么样?留着行不行?”
    宋正先看了他一眼,没直接说价钱,指着那堆金条银元道:“这些大黄鱼,每条十两,三十条就?是三百两,按现在的金价,值个几万块。这些银元也是民国时期的官铸银元,品相完好,也值不少钱。至于这些瓷器铜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无?价。你留着,是能传家的宝贝;捐给国家,是功在千秋的事。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用钱能衡量的。”
    赵磊听得心潮澎湃,又有点犯难:“那……宋老,您说我该怎么办?”
    宋正先笑?了笑?,给他倒了杯热茶,话点得明明白白:“东西是你的,主意你自己?拿。但我给你透个底,你要是捐给国家,能拿到官方的捐赠证书,上报纸,在文物局、博物馆都能挂上号。这份名声和人脉,做起生?意来,比几万块钱好使多了。而且这些国宝放在博物馆里,有专人保护,能让更多人看到,也比放在你家里安全,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磊瞬间就?想通了。他一个外地来的生?意人,在首都没根没底,缺的就?是官方的认可和人脉。拿到国家的捐赠证书,在领导那里挂了名,以后再做生?意,路就?好走多了。更何况,这些国宝放在家里,他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偷了抢了,捐给国家,反倒落个心安,还能得个好名声。
    “宋老,谢谢您的指点!我听您的!”他当即就?拍了板,语气坚定,“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捐给国家,也算我们赵家为?国家文物保护做点贡献!麻烦您帮我搭个线!”
    宋正先点了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色:“好!小伙子有格局!这事我帮你张罗,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我带你去文物局和博物馆对接。”
    赵磊千恩万谢,又跟宋老请教?了些文物保护的常识,才?激动?地告辞离开。
    时墨送他到门口,赵磊激动?道:“墨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我引荐宋老。这份情,哥记一辈子!”
    时墨笑?了笑?:“赵哥,不用客气,也是你有这份心,愿意把国宝捐给国家。”
    送走赵磊,时墨回?到里屋,宋正先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看见?她进来,笑?道:“你这丫头,眼光是真毒,这赵磊是个干事的人,心胸也开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对了,我这儿还有个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师傅您说,只要我能做的,肯定不推辞。”时墨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认真。
    “市里要修缮梅先生?的故居纪念馆,这是老城区名人故居翻新改造的重点项目,北京古建筑研究所?的孙教?授,是我的老朋友,牵头负责这个项目,现在正缺人手。”宋正先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之前画的修缮图纸,功底扎实,思路也对。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跟着老孙他们学东西,也能攒下资历,你有没有意向?”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跳都快了两拍。
    梅先生?的故居修缮!这可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能跟着古建筑研究所?的泰斗级专家学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语气里满是激动?,“师傅,太谢谢您了!这机会太难得了!我肯定好好学,绝不丢您的脸!”
    宋正先笑?得满脸是褶:“好!有志气!我跟老孙约了后天上午,在古建筑研究所?见?面,我带你过去。老孙是出了名的严,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把你之前画的图纸带上,让他看看你的真本事。”
    “师傅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时墨激动?得不行,回?去就?让系统调出了传统古建筑榫卯结构大全、老四合院修缮规范、民国时期名人故居建筑形制的资料。
    为?了快速出记牢,时墨第一次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专注高效学习记忆的药丸。把自己?之前画的四合院修缮图纸重新整理完善,还把梅先生?故居的历史资料、原始建筑图纸,翻来覆去研究得烂熟于心,连每一处梁架的结构、每一种榫卯的样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约定的日子,宋正先带着时墨去了古建筑研究所?。
    牵头项目的孙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眼神?里透着做学问的严谨。
    “你就?是时墨?正先天天在我耳边夸你,说你个小丫头,对古建筑有天赋。”孙教?授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时墨微微躬身?,态度谦虚:“孙教?授您好,我就?是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和各位前辈学。”
    孙教?授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她和宋正先,去了梅先生?故居的修缮现场。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清理瓦砾,几个老工匠蹲在廊下,正对着几扇破损的雕花隔扇窗比划着什么,为?首的是王木匠,祖传的宫廷造办处木匠手艺,干了一辈子古建筑修缮,在城里名气极大,是这次项目的木作?总负责人。
    “老王,这是新来的小同志,时墨。”孙教?授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段时间跟着咱们项目一起做绘图和现场监工。”
    王木匠抬头看了时墨一眼,见?她才?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是个姑娘家,眼神?里瞬间露出了不屑,对着孙教?授直言不讳道:“孙教?授,不是我多嘴。这梅先生?的故居,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修缮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能差。这小姑娘看着才?十八九岁,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古建筑?让她来绘图、监工,万一出了岔子,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旁边几个老工匠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轻视:
    “就?是!王师傅说得对!古建筑修缮,靠的是几十年的手艺和经?验,不是书本上那点死知识!”
    “一个小姑娘,连榫卯有多少种都未必认得全,哪能监得了这么大的工程?别到时候瞎指挥,把好好的故居修坏了!”
    “我们干了一辈子这个,从?没听过让个小姑娘来管我们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几句话,把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教?授皱了皱眉,刚要替时墨说话,时墨却先开了口。
    她看着王木匠,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王师傅,各位师傅,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论手艺、论实操经?验,我确实不如各位师傅,毕竟各位师傅干了一辈子,我还是个晚辈,以后还要多向各位师傅请教?。”
    “但古建筑修缮,不光要靠手艺,还要懂文保规则,懂古建筑的历史形制。梅先生?的故居,不光是老房子,更是国家级文保单位,修缮的时候,不光要修得结实,更要修旧如旧,最小干预,一丝一毫都不能偏离民国时期的原始形制,更不能为?了省事,破坏原有的建筑结构。”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王木匠冷笑?一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修旧如旧?你知道这故居正房的梁架用的是什么榫卯结构?你知道这隔扇门的棂花是什么样式?你知道这青砖的烧制工艺?别拿着书本上的东西,在这儿班门弄斧!”
    他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木桌上,指着图纸上的梁架结构图,对着时墨道:“这是梅先生?故居西厢房的梁架实测图,上面有三处榫卯破损,需要补配。你要是能在半个时辰内,把这三处破损的榫卯样式、尺寸、补配的工艺,还有符合文保要求的修缮方法?,全都写出来、画出来,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认你这个监工。要是写不出来,那对不起,这项目,你还是别掺和了,好好回?去读你的书,别在这儿耽误大家伙儿的进度!”
    周围的老工匠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孙教?授和宋正先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
    这张图纸是现场实测的原始图纸,三处破损都在梁架的隐蔽处,没有几十年的实操经?验,根本看不出榫卯的样式,更别说标注尺寸、制定修缮工艺了,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可时墨却半点没慌,她低头看向图纸,眼神?瞬间专注了起来。她太清楚了,在这个行当里,嘴皮子再厉害都没用,只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让这些老匠人服气。
    半个时辰,画出三处破损的榫卯结构,标注尺寸、工艺,还要符合文保规范。
    这不仅是考验,更是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时墨的身?上。
    时墨却笑?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图纸,手指轻轻划过那三处标注破损的位置。图纸上线条复杂,标注密密麻麻,一般人看都看不懂。但她的手指停得极准,每一处都正好落在破损点上。
    只见?时墨拿起桌上的铅笔和白纸,连犹豫都没犹豫,俯身?就?画了起来。她的动?作?又快又稳,线条流畅精准,不过十几分钟,就?把三处破损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王师傅,您这三处破损,第一处是西厢房前檐金柱与穿插枋交接处的透榫,榫头断裂,需要按照原样补配。尺寸——大进小出,榫头长四寸二分,宽一寸八分,榫眼深三寸六分。”时墨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旁边的草纸上刷刷几笔,一个标准的透榫剖面图跃然纸上,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头也不抬,继续往下说:“第二处是后檐墙与梁架交接处的暗燕尾榫,这种榫卯是京派古建的典型做法?,榫头做成了燕尾形,藏在构件内部,外表看不出来。补配的时候要用老榆木,按原尺寸做,燕尾角度七分,榫头长五寸,宽二寸,尾部比头部宽三分。这样才?能咬合紧密,再用百年也不会松动?。”
    她说着,又画了一张图,线条流畅,比例精确,连燕尾的弧度都画得分毫不差。
    王木匠的脸色微微变了。这姑娘说的,跟他当年学徒时师傅教?的,一字不差。那暗燕尾榫的做法?,现在好多年轻工匠都不知道了,她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第三处——”时墨的手指移到最后那个破损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头看向王木匠,“王师傅,这第三处,您标的不是破损位置。”
    王木匠一愣:“你什么意思?”
    时墨指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点,语气笃定:“这处标注的位置,是西厢房山墙的转角处。按图纸上的梁架结构来看,这地方用的是抄手榫,不应该有破损。您标在这里,是想考我能不能看出来吧?”
    王木匠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时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墨笑?了笑?,拿起铅笔,在草纸上画了第三种榫卯的剖面图:“抄手榫,京派古建转角处的标准做法?。两个构件互相咬合,像两只手抄在一起,所?以叫抄手榫。尺寸是——大进小出,榫头长五寸,宽一寸六分,榫眼深四寸,榫头根部比端部宽两分,这样才?能越卡越紧,越用越牢。”
    她放下铅笔,把三张草图整整齐齐地推到王木匠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王师傅,您看我这图,画得对不对?”
    半个时辰还没到,时墨纸上不仅画好了三处榫卯的完整样式,标注了精准的尺寸,还详细写了补配工艺:木材必须选用与原梁架同材质的老红松,含水率必须控制在12%以内,补配采用“墩接”工艺,最小干预原结构,榫卯咬合必须严丝合缝,不能用一颗钉子,最后还要做旧处理,保证与原结构外观一致,完全符合国家级文保项目的修缮规范。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时墨还在图纸旁边,标注了两处王木匠他们都没发现的问题:一处是梁架榫卯的受力点计算错误,按原图纸补配,会导致梁架承重不足,有坍塌风险;另一处是第三处管脚榫的磨损,不是自然老化,是当年岛国轰炸时的震损,内部已经?出现了暗裂,必须做加固处理,不能只简单补配。
    院子里安静极了。
    几个老工匠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看笑?话变成了震惊。他们都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三张图的水平——榫卯结构画得分毫不差,尺寸标注精确到分,连榫头的倾斜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哪是“懂点皮毛”,这分明是下了苦功夫的。
    王木匠看完纸上的内容,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着图纸的手都在抖。他干了一辈子古建筑,刚才?看图纸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两处隐患,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给出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时墨看着王木匠,不卑不亢地笑?了笑?:“王师傅,您看我画的、写的,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指出来,我再改。”
    王木匠回?过神?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对着时墨语气里满是惭愧和佩服:“时同志,是我老王头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你了!你这本事,比我干了一辈子的老木匠都强!这监工,你当得!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以后你说怎么修,我们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时墨笑?道:“王师傅谬赞了,我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周围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对着时墨拱手,连声说着“佩服”“时同志厉害”,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实打?实的敬佩。
    孙教?授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他推了推眼镜,笑?拍宋正先的肩膀道:“正先!你果然没骗我!你这徒弟,真是个天才?!不光有真本事,说话办事还这么稳当,难得。”
    宋正先捋着胡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那是!我宋正先看中的人,还能差得了?”
    时墨连忙谦虚道:“孙教?授您过奖了,王师傅各位师傅抬举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各位前辈学。”
    宋正先看向时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墨墨,我还没告诉你呢。陈教?授说了,只要你愿意,可以以特聘技术员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等修缮工程结束,还能拿到官方的项目参与证明。这对你以后考大学、进文保系统,都是实打?实的资历。”
    时墨没想到今天惊喜一个接着一个,连忙对着孙教?授鞠了一躬:“谢谢孙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努力学,好好干!绝对不辜负您给我的机会和师傅的期望。”
    孙教?授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这项目工期紧、任务重,你来了就?得吃苦。早上八点到工地,晚上天黑了才?收工,刮风下雨都得在。你能行吗?”
    “能行!”时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宿主,你不行!这死冷寒天的,在这里必须风吹日晒,不符合假期躺平计划!】系统蹦出来提醒道。
    【嗨,我心里有数。】时墨不在意道。
    【我看你没一点数,到时候惩罚临到别怪我没提醒你!】系统着急的不行,它看它宿主已经?昏上头了!
    【再说再说。】
    旁边的王木匠插了一句嘴,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视:“孙教?授,这姑娘肯定行。有底子,愿意下功夫,差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勘查梁架的工人,突然从?脚手架上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地喊了一声:“孙教?授!王师傅!不好了!正房的主梁里面,被白蚁蛀空了大半!整个梁架都快塌了!”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主梁是整个房子的“心脏”,一旦塌了,整个正房就?全毁了!这可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建筑,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脚手架的方向,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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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会开防盗,一直没开是想着大家看文方便,没想到dwg也方便。我会从最低的30开始开,后续提高比例会提前跟大家说明,感谢支持正版的可爱美丽善良的读者们真心祝你们学业有成,事业更上一层楼,身体健康,发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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