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陈泽远前脚刚离开墨昀文化, 后脚公司里的议论声就传进了谢时昀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办公室核对影视项目的资金报表,行政部的张姐敲门进来,把?陈泽远的离职手续和那张一万八的干洗费收据放在桌上, 顺嘴提了一句:“谢总, 那个新来的策划助理陈泽远, 刚被?时总开了。”
    谢时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原因?是?工作失职?”
    张姐压低声音, 把?走廊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时昀听完,面色如常地?把?文件签完,等?张姐出去之后,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到了冰点。
    是?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人。
    是?他的疏忽,把?关?不严, 才让这般心怀不轨的人混进公司, 凑到时墨面前,惹她心烦。
    这个年?代名声对一个女人而言格外重要, 时墨年?纪轻轻闯出名堂, 本就被?不少?人盯着挑错, 若是?今日?陈泽远的算计成了, 往后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没。
    他这辈子, 生意场上的对手使绊子、抢项目、下阴招,他都能?淡然接招,甚至留几分余地?。可唯独牵扯到时墨, 他半分都忍不了。更何况对方手段如此?下作,竟是?往他妻子身边安排居心叵测的男人,摆明了想毁了时墨, 又能?拿捏他的软肋。
    谢时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陈泽远,二十三?岁,上个月刚入职墨昀影视策划部。我要他家近三?代的信息,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所有通话记录,还有他入职之前跟谁接触过。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谢时昀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起陈泽远面试那天谈吐得体?,对影视行业的策划工作说得头头是?道,专业成绩也亮眼,他当时还觉得这年?轻人踏实有灵气,是?个可塑之才,可以培养。
    现在想来,这“灵气”来得太巧了。
    谢时昀闭上眼,捏了捏鼻梁,心头满是?后怕与恼恨。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到时墨分毫。
    老周是?退伍军人出身,办事稳妥,效率也快,短短两天就把?陈泽远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第三?天下午,一份厚厚的档案放在了谢时昀桌上。
    “陈泽远,去年?从戏剧学院毕业,进了香江一家影视公司做策划助理,干了不到半年?就因和已婚女上司搅和在一起被?老公找上门开除了。今年?回北京,到处投简历,最终进了咱们公司。”老周指着档案里的几页纸,“这是?他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您看?这笔钱——上个月十五号,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十万块,汇款方是?鹏城的一家贸易公司。”
    谢时昀翻到那页,目光落在那笔汇款上。十万块,对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家贸易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就是?个废弃仓库。但我顺着资金链往上追,最终查到了京城的盛达地?产——就是?上半年?跟咱们抢城西地?块的李总公司。”
    谢时昀目光落在“盛达地?产”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家地?产公司他太熟了。上半年?两家争城西的一块地?,两家公司争了大半年?,最后被?墨昀地?产以微弱优势拿下。李总那人本就心胸狭隘,输了地?块后怀恨在心,谢时昀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把?主意打到时墨身上。
    “不知死活。”
    老周跟了谢时昀十年?了,知道老板这是?真怒了,小心翼翼地?问:“谢总,陈泽远那边,要不要再盯一阵?”
    “不用了,他翻不出什么浪。”谢时昀将档案袋锁进办公桌抽屉里,“这件事你辛苦了。”
    谢时昀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爱拖泥带水。他先?拨了行业商会的号码,把?陈泽远的名字报了上去,理由是?“品行不端,职业操守问题,不建议行业内录用”。商会的秘书长跟他私交不错,二话没说就应了。
    在九十年?代初的京城,行业黑名单极具分量,一旦上榜,京城所有影视、文化相关?企业,永远不会录用此?人。
    随后,谢时昀又让心腹联系公司所有的合作方,禁用陈泽远,彻底堵死了他在相关?行业的所有出路。
    不过几天,陈泽远就成了京城影视圈的过街老鼠,别说找专业工作,连进其他公司打工都没人敢收,最终只能?灰溜溜卷铺盖离开北京,这辈子都再没踏入过京城半步。
    解决完陈泽远,谢时昀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幕后主使李总。
    “喂,李总,我是?谢时昀。听说贵公司最近在城西那块地?的项目上遇到了点困难?我对那个项目有兴趣,想谈谈收购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总谨慎的声音:“谢总,那块地?我们还在运作,暂时没有转让的打算。”
    谢时昀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李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个项目的资金链快断了吧?与其烂在手里,不如转给我。价格按市场价,我不压价。当然,如果你们不肯卖,我也不勉强。”
    “但我提醒你一句——你们去年在城北拿的那块地,今年?的政策变了,容积率上限调低了。三?个月不开工,地?块就会被?政府收回,到时候你血本无归。”
    挂了电话,谢时昀直接启动全面反击。
    接下来的三?个月,京城的商界风云变幻。
    墨昀地?产以雷霆之势截胡盛达所有待开发项目,联合合作方切断其资金链,又实名举报盛达违规违建、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李总慌了神,连着组了三?次饭局,托了无数关?系想要说情,求谢时昀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可谢时昀却连面都没露,只让老周带了一句话:“打我妻子主意,就该做好接受后果的准备。”
    不到三?个月,曾经在京城地?产界小有名气的盛达地?产彻底破产,公司被?清算,李总欠下巨额外债,彻底从商圈销声匿迹。
    消息传出,京城商界一片哗然。
    众人这才看?清,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谢时昀,碰到时墨的事竟是?这般杀伐果绝,半点情面不留。
    “怪不得谢总下手这么狠,往人老婆身边安排人,换谁都不能?忍!”
    “活该!做生意就做生意,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一切,时墨全程看?在眼里。
    小七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谢时昀的一举一动,从查陈泽远的流水到封杀他,从收购对手的项目到让对方破产,事无巨细,连银行流水的数字都报得分毫不差。
    时墨放下《大唐幻夜》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宿主,谢时昀下手够狠的。】小七啧啧感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个人?】
    时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还好。不然我出手,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不过宿主,你不觉得谢时昀很双标吗?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在你面前就成了乖狗狗。但凡你松口?,我感觉他能?天天老婆长老婆短的喊你。】
    时墨没再理它,低头继续打磨剧本,但嘴角弯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七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这种双标,还挺好嗑的。】
    时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宿主您继续看?剧本!】
    墨昀影视的业务,在时墨的精准布局下,发展得如火如荼。
    先?是?跟风拍摄的商业警匪片《都市猎人》,立项到上映仅用四个月,请来了香江知名动作导演指导打戏,主演全是?公司自家签约的新人演员。
    九十年?代初,内地?影院票价不过两三?块,观众大多偏爱港台影片,可《都市猎人》凭借干脆利落的打戏、接地?气的内地?剧情、演员真挚的演技,硬生生打破市场偏见,首周末票房突破三?百万,成了当年?内地?商业片的黑马。
    紧接着,时墨投资的年?代剧《胡同人家》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这部剧聚焦京城胡同里的普通人家喜怒哀乐的年?代剧,从七十年?代末讲到九十年?代初,跨度十几年?。剧本打磨了大半年?,演员全是?公司自己签的老戏骨,拍摄时每个镜头都反复打磨。
    播出当晚,收视率就破了百分之十五。第二周飙升到百分之二十五,成为当年?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之一。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一套。胡傍晚吃完饭,街坊邻居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边看?剧边唠嗑,句句都是?对这部剧的夸赞。
    “《胡同人家》昨晚那集看?了没?老太太分月饼那段,演得太真实了,跟咱们以前过日?子一模一样?!”
    “看?了!那些老演员演技真绝,都是?被?国营剧团埋没的好苗子,也就时总有眼光,肯给他们机会!”
    “可不是?嘛!国营剧团留不住人,人家时墨给的待遇好,创作自由,谁不愿意跟着她干!”
    墨昀影视的口?碑,就这样?一部一部地?积累起来了,彻底在内地?影视圈站稳脚跟,口?碑与人气双丰收。
    而筹备已久的古建筑纪录片《华夏古建》,更是?倾注了时墨全部心血。
    她亲自担任总策划、总撰稿,带着摄制组跑遍大江南北。九十年?代的拍摄条件极为艰苦,扛着笨重的老式摄像机,坐绿皮火车、挤长途中巴、走十几里山路,住宿全是?乡镇简陋的招待所,吃的是?粗茶淡饭。
    为了拍好古塔的俯拍镜头,时墨跟着摄影师爬上四十多米高的古塔塔檐,秋风凛冽,吹得人站不稳脚,她死死抱住木柱,还不忘伸手稳住摄影师的脚架,拍完下来,摄影师双腿发软,她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嘀咕了一句:“要是?有无人机,就不用这么玩命了。”
    摄影师一脸茫然:“时总,您说的是?啥?”
    时墨笑笑,没解释。
    纪录片的每一集,时墨都亲自撰稿。她把?自己对古建筑的理解和热爱,化成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她写工匠的精神,写历史的沧桑,写文化的传承,也写普通人与古建筑之间的情感羁绊。
    有一集拍的是?山西的一座唐代木构古寺。时墨在撰稿的时候写了这样?一段话:“千年?前,不知名的工匠在这深山之中,用斧凿和锯子,将一棵棵树变成了梁、变成了柱、变成了佛。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留下的东西,比名字更长久。”
    谢时昀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段文稿的时候,抚摸着纸张,随后把?那一页复印了一份,夹在自己本子里。
    第一季《华夏古建》共八集,拍了一年?多,后期制作又花了半年?。当样?片送到央视的时候,台领导看?了一集,当场拍板:“直接上黄金档,不用试播,这么好的片子,必须让全国观众都看?看?!”
    播出当晚,时墨难得没有出差,和谢时昀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里放着《华夏古建》的第一集,画面里夕阳下的古塔被?镀上一层金光,旁白是?时墨自己录的,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千年?前,工匠们在这片土地?上,用砖石和木头,筑起了他们对天地?的理解。千年?后,我们站在这里,隔着时光的尘埃,与他们对望。”
    谢时昀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见到时墨了。她不是?在片场就是?在路上,偶尔回北京也是?开完会就走。此?刻她坐在他身边,穿着家居的棉质睡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皂香味。
    他完全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但又不敢一直盯着看?,怕被?发现。于是?只好看?电视,看?几秒,偷偷瞟她一眼,再看?几秒,再偷偷瞟一眼。
    时墨察觉了,却假装没看?见,依旧盯着屏幕。只是?在谢时昀又一次偷偷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好看?吗?”
    谢时昀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下子红了,哑声道:“好、好看?。”
    “我是?说纪录片。”
    “……也好看?。”
    时墨终于转过头来,无奈又带着笑意地?看?着他:“专心看?。”
    “嗯。”谢时昀乖乖转回去,眼睛盯着电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华夏古建》播出后,立刻轰动全国,不仅掀起了一股古建筑文化热,还被?翻译成八种语言。
    伊恩靠着好莱坞的资源,把?片子推向?海外欧洲、北美多家电视台。东方古建筑的恢弘与雅致,彻底惊艳了国外观众。
    一封封观众来信从世界各地?飞到墨昀影视的办公室。
    “时总,这都是?国外的观众写来的!您看?看?,这个是?从法国寄来的,这个是?从加拿大……”
    时墨翻了翻那些信,大多数都在表达对华夏古建筑的惊叹和对纪录片的喜爱。有一封从意大利寄来的信,是?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写的,他说他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华夏古建筑的图片,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它们的魅力。他决定毕业后要来华夏,亲眼看?看?这些建筑。
    时墨把?那封信放下,对人事说:“把?这个学生的联系方式记下来,等?他来了,我们可以给他提供实习机会。”
    人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有热情,有热情的人才能?做好事。”时墨说,“而且他是?学建筑的,我们需要懂建筑又懂影视的人。”
    墨昀文化彻底打破了港台影视对内地?市场的垄断,成为内地?民营影视公司的标杆。
    时墨定下的“内地?与港台演员同等?待遇”的规矩,也成了行业标准。以前内地?演员在港台剧组里被?区别对待的现象,因为墨昀文化的带头抵制,慢慢少?了。那些曾经在内地?剧组里只能?演配角、拿低片酬的演员,现在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和更好的待遇。
    无数有实力的演员、编剧、导演,挤破头想加入墨昀文化。
    没过多久,时墨再次带着摄制组,前往西南偏远山区取景。这里山高路远,连一条平整的公路都没有,当地?百姓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刚到取景地?,小七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宿主!检测到西南山区有情况!您之前在西南取景的那片区域,西侧十公里处有一座荒山,地?下蕴含大量稀有矿产!储量极高,价值无法估量!】
    时墨脚步顿住,环视四周:【你说什么?】
    【有稀有矿产!九十年?代土地?政策宽松,私人可以承包荒山进行开发。当地?政府穷得叮当响,正?愁招商引资带动经济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墨眼睛一亮,当即找了个僻静处,拨通了谢时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传来谢时昀温柔的声音:“墨墨,到地?方了?那边条件苦,吃住还习惯吗?”
    “我挺好的。”时墨没心思寒暄,直入主题,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谢时昀,你把?手头不紧急的工作全部推后,立刻来西南找我,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谢时昀感受到时墨语气里的急切,着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好事。”时墨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没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小心起来,“西南那边有座荒山,你尽快赶过来,务必把?它承包下来。越快签合同越好。别问原因,照做就行。”
    谢时昀没有半分迟疑,哪怕他连那座荒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怕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无理取闹的决定,他也无条件相信时墨。
    “好,我最晚后天到。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等?我。”
    挂了电话,时墨松了口?气。
    小七好奇道:【宿主,你不怕谢时昀觉得你疯了?花那么多钱去包一座荒山?】
    时墨道:【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就不配做我丈夫。】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天才嘀咕了一句:【……宿主,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把?他当丈夫了。】
    次日?下午,谢时昀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西南山区。
    老周一路高速驾驶,两人轮流开,到了地?方,又开了三?个小时,才到了时墨所在的县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让老周雇了当地?的司机带他们去时墨说的那座荒山。
    时墨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正?在跟当地?的村干部说话。
    看?到谢时昀从车上下来,她招了招手。
    谢时昀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看?看?这个。”时墨把?地?图递给他,指着远处的山头,“就是?那座山。我问过了,这片地?归村里管,可以承包。”
    谢时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荒山,光秃秃的,没什么植被?,山体?上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这种山在西南山区到处都是?,不值钱,也没人要。
    “你想承包这座山?”谢时昀问。
    “对。”
    “用来做什么?”
    时墨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吗?”
    谢时昀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丝毫犹豫,
    “信。”
    当地?的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听说有人要承包那座荒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那座山荒了几十年?了,种啥啥不长,放牛都不上去。”村支书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笑着说,“你们城里人咋想的,花钱包一座荒山?”
    时墨接过茶杯,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包下来,自然有用处。合同的事,您看?什么时候能?签?”
    村支书巴不得有人来投资,当即就拍了板。第二天上午,双方就在乡政府签了承包合同。租金低得吓人,一年?才几千块,承包期三?十年?,到期可以续约,手续全程绿色通道,一天就全部办妥。
    村支书握着谢时昀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谢总,您这钱来得太及时了。我们村穷了这么多年?,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孩子们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您这承包费,够我们修一条路了。”
    谢时昀握着老人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回头看?了时墨一眼,时墨正?站在村委会门口?,望着远处的山脉。
    消息传回京 城,瞬间炸开了锅。
    商界众人全都觉得谢时昀疯了,放着蒸蒸日?上的地?产、影视生意不做,跑去穷山沟承包荒山,纯纯是?把?钱往水里扔。
    “听说谢时昀跑到西南穷山沟里包了一座荒山!”
    “真的假的?花多少?钱?”
    “承包费倒是?不多,一年?几千块。但开发要投钱啊!勘探、开采、修路、建厂,少?说也得几百万!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啊!”
    “谢时昀疯了吧?放着好好的影视、地?产不做,跑去挖山?”
    “肯定是?时墨的主意。她那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之前做房地?产、做影视,大家都说她不行,结果人家赚钱了。这次怕是?飘了,以为自己做什么都能?成。”
    “等?着看?吧,这回怕是?要栽跟头了。”
    就连不少?一直看?好时墨的老合作伙伴,都特意打电话劝说:“时总,做生意要稳,别折腾荒山这种没影的事,别把?之前赚的家底都赔进去。”
    面对外界的嘲讽与劝说,两人全然不在意。谢时昀立马联系有正?规资质的勘探、开采团队,带着设备进驻荒山,紧锣密鼓地?动工开发。
    不过半个月,荒山深处就挖出了稀有金属矿,储量之高、品质之好,瞬间轰动全国!
    谢时昀当即成立正?规矿业公司,优先?招聘当地?百姓,一下子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家家户户有了稳定收入,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时墨也同步安排时记商超入驻当地?,建门店、搭供应链,柴米油盐一应俱全,彻底带动当地?经济,形成了就业、消费、发展的内循环,曾经的贫困山区,短短半年?就改头换面。
    之前那些嘲笑谢时昀、质疑时墨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这……这也太神了吧?时墨是?怎么知道那座山里有矿的?”
    “谁知道呢?人家有点金手,咱没有。”
    “我当初还劝她别投,现在想想,我才是?那个傻子。”
    时墨“点金手”的名声,彻底传遍全国商界。
    各路商人、企业家挤破头都想和时墨合作。送礼、攀关?系、求合作,套近乎的人络绎不绝。公司前台的电话被?打爆了,每天光是?接预约拜访的来电就接到手软。
    时墨不胜其烦,把?大部分应酬都推给了谢时昀和伊恩。但有些场合,推不掉。
    这天,时墨参加一个行业内的聚会。来的都是?京城的文化界、商界人士,觥筹交错间,聊的都是?项目合作和行业趋势。
    时墨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长发盘起,戴着一串复古祖母绿翡翠项链,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大气,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从容应对各方寒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一位六十多岁的建材老板端着酒杯凑过来,笑起来很和善:“时总,我小儿子刚从英国学的摄影,这不才留学回来,一心想跟着您学习,能?不能?通融一下,去您公司实习?不要工资,全听您安排。”
    时墨礼貌浅笑,语气疏离有度:“陈总,公司有正?规招聘流程,只要令郎资质达标,我们自然会录用。”
    旁边做进出口?贸易的王总见状,也连忙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试探:“时总,我听说你和谢总签了婚前协议,我家小子二十五,和你年?纪相当,能?力也不差,你不妨考虑考虑?我们家也能?签一模一样?的协议,全力支持你的事业!”
    话音落下,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王总还自顾自地?说:“谢总比你大九岁,男人老得快,你们哪有共同话题?你这么年?轻有为,不该被?他束缚住!”
    时墨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冷了下来,:“王总,我跟时昀感情很好,今日?是?商界聚会,只谈生意,不谈私事,若是?您执意说这些,那我便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有人好心提醒道:“老王啊,你最近还是?小心点。谢总那人小心眼,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小心他给你使绊子!”
    王总还不服气:“我就实话实说,谢时昀比她大九岁,本来就不般配!”
    “人家夫妻俩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赶紧闭嘴吧!”
    时墨走出宴会厅,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这些话,时墨只当是?耳旁风,听过就忘了。但架不住有人把?这些话传到了谢时昀耳朵里。
    次日?上午,谢时昀正?在召开地?产项目会议,发小陆川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时昀,昨天时墨参加的行业聚会上,有人当众挖你墙角,在时墨面前说你老,配不上时墨,要把?自家儿子塞给时墨呢,还说你俩没共同语言!”
    “咔嚓”一声,谢时昀手里的钢笔直接被?捏断,墨水溅在文件上,他脸色瞬间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会议室里的几个部门经理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怎么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的会先?到这,方案下周再议。”谢时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了出去。他的步子很快,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他开车直奔影视公司。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比时墨大九岁,老了,没共同语言”。
    他老吗?
    他今年?三?十五,正?式风华正?茂的年?龄,他不觉得自己老。可时墨确实也正?是?青春正?盛之时。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收紧。
    路过街边一家花店,他停下车走进店里,花店老板正?在给一束玫瑰剪枝,看?到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先?生,买花吗?送女朋友还是?送太太?”
    “送太太。”谢时昀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您看?这束红玫瑰怎么样??九十九朵,长长久久,寓意好。”
    谢时昀看?了看?那束红玫瑰,太俗了。他和时墨之间,从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张扬的感情。
    “白色的百合呢?”他问。
    “百合也不错,百年?好合。”老板把?百合捧过来。
    太素净了。时墨喜欢有颜色的东西,她的书桌上永远有一盆开得热闹的蟹爪兰,衣柜里挂着的那件她常穿的衣服也都是?鲜亮颜色。
    “粉色的郁金香呢?”
    老板又给他换了一束粉色的郁金香。谢时昀看?着那束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老板被?他换来换去弄得有点不耐烦了,但看?这客人衣着体?面、气质不凡,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问:“先?生,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您跟我说个大概,我给您配。”
    谢时昀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花,说:“最好的,每样?来一枝。”
    老板愣住了,然后笑了:“先?生这么用心,您太太一定喜欢。”
    谢时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包材用最好的。”
    老板一听,立刻来劲了。他把?店里最贵、最新鲜的花各挑了一枝,用最贵的包材包好。
    “这一束,保您夫人喜欢。”老板拍着胸脯说。
    谢时昀付了钱,捧着那束直径超过半米的花走出花店,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当他捧着那束夸张的花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直接看?傻了,嘴巴张成了o型。
    走廊里的员工自动让出一条路,窃窃私语在身后炸开:“谢总这是?怎么了?中彩票了?”
    “人家还需要中彩票?人家就是?彩票本票。”
    “那这花也太大束了吧?多沉啊。”
    “谢总劲儿大吧。”
    谢时昀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时墨的办公室,时墨正?在跟伊恩讨论新项目的剧本,两人看?到谢时昀捧着一大束花进来都愣住了。
    伊恩看?了看?花,又在谢时昀和时墨之间反复看?两眼,识趣地?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楼下喝杯咖啡。”说完飞快退出办公室,还不忘带上门。
    谢时昀把?花放在时墨桌上,那束花太大,差点把?桌上的文件挤掉。他伸手把?文件拢了拢,然后凑到时墨身边,蹲了下来。
    他把?双手轻轻搭在时墨的膝盖上,脑袋耷拉着,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全然不见,活像一只被?人欺负、找不到归属感的大型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委屈与不安。
    时墨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急匆匆过来,还带了花。”
    谢时昀缓缓抬起头,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声音沙哑又忐忑:“墨墨,我是?不是?太老了?”
    时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他们说我比你大九岁,老了,和你没有共同话题。”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我知道我不够好。”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时昀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不够年?轻。”他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眶微微泛红:“可我真的很珍惜你,很爱你,墨墨,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时墨看?着他平日?里总是?温和坚定的眼神,此?刻满是?卑微与不安,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半句否定的话。
    她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时墨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他的脸颊:“谢时昀,你故意的?”
    “是?。”谢时昀没有否认,微微起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轻轻圈在怀里,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虔诚又认真,“只要你能?多心疼我一点。”
    时墨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不安,心头暖意涌动:“谢时昀,你听着。我这辈子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包括嫁给你这件事。”
    谢时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语气激动:“墨墨,你说的是?真的?”
    时墨抽回手,白了他一眼:“假的。”
    得了时墨这句定心丸,谢时昀彻底放下了所有不安。
    从那天开始,谢时昀像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低调内敛、从不在公开场合谈私事的他,彻底变成了“炫妻狂魔”。
    他频频现身各大拍卖会,举牌拍下珍稀的古董、珠宝,件件都是?珍品,全都细心包装好,送到时墨手里。
    但凡接受纸质媒体?、电视采访,被?问及工作,他三?句话不离时墨:“我太太眼光比我好,我所有决定都支持她”“最近在陪我太太跑纪录片拍摄,她做的事很有意义?”;出门同行时,他全程紧紧牵着时墨的手,主动拎包、挡风、打理一切琐事,细心呵护的模样?,全京城有目共睹。
    有记者在电视采访里追问:“谢总,时总事业这么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盖过风头?”
    谢时昀握着时墨的手,一脸坦然又骄傲:“我太太优秀,我只会觉得自豪,我愿意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支持她。”
    这番话,通过电视屏幕传遍京城,再也没人敢乱嚼舌根、挑拨离间,那些想攀附的人,也全都识趣地?偃旗息鼓。
    毕竟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破产消失了。
    就在外界传言两人感情愈发深厚的时候,时墨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从容。
    “时墨,是?我。我回来了。”
    时墨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穿越了两年?的时光和跨越山海的距离,忽然落在她耳边,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刘巍?”
    “是?我,我出国读书两年?,回来了。”刘巍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期待,“我现在在墨昀文化大厅,方便上来见你一面吗?”
    时墨回过神,笑了笑:“稍等?,我跟前台说一声,让她放你上来。”
    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合身英式西装、眉眼俊朗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他的轮廓线条更分明了,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整个人多了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眼中的自卑已然消失。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时墨身上,跨越两年?时光,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执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缓缓迈步走进来,轻声开口?:
    “时墨,我回来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谢时昀拎着刚买好的、时墨爱吃的桂花糕,笑容满面地?走进来:“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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