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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骄满路(九) 气息强烈地撞到她身上

    第147章 骄满路(九) 气息强烈地撞到她身上。……
    知柔又想起魏元瞻。
    分明他的?照料和她自己做来没什么不同, 可她的?心脏却?随着他的?接触跳得愈发剧烈。
    知柔把?手从额间?移下?,慢慢坐起身。
    天?已经大亮,晴丝透过床幔铺进来, 她适应光照一会儿,在枕下?取出魏元瞻昨日塞给她的?“方帖”。
    其上所书,大半关于孙家。
    仔细看了一阵, 知柔撩开床帐将?其投入火盆, 趿鞋起身。
    是?时门被?推开,景姚抱着盥具进来, 瞧见她, 慌张道:“知柔你醒了。怎么不喊我?头还沉吗?”
    “好多了。”知柔看一眼红意将?尽的?火盆,“有点热。”
    “昨夜你一直不发汗,我还以为又像之前那样?……”
    知柔在北璃也病过, 景姚怕她难愈,陪了一夜不曾合眼。
    时下?把?盥盆置在一边,将?架上的?衣物捧来,侍奉她穿上。
    知柔抬手接过:“我自己来吧,多谢。”
    景姚没有动作。见她剔了眼房门,适时开口:“星回一夜都守着你, 刚才歇下?。”
    知柔点点头,把?长发从外袍里撩出来, 打量她一眼:“姐姐要不要也去睡会儿?”
    两面的?窗开了缝隙,晨风漾漾,乍一吹到身上,还有些寒。
    缓和一阵,终于舒适了,知柔见景姚未作言语, 止住脚步:“怎么了?”
    想到魏元瞻纸上的?“佐证”,她眉心轻攒,“是?殿下?的?人……为难你了吗?”
    景姚稍稍怔忡,随即扯出一缕含混的?笑容:“没有。”
    知柔不太确定地看一眼她,两头思?虑,半晌启唇说:“我如今有些私事,恐难顾及到姐姐和殿下?那边。但如果你想离开京城,我可以帮你。”
    景姚攥着指尖,低眉苦笑:“我一个人又能去哪儿呢……”
    “姐姐不是?想做生意吗?我有个朋友,他如今好像对生意颇有所得,我可以把?他请过来,让他授你几日。”
    知柔未曾设想经商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较于当下?,她认为待在安全的?环境里,成事或更可期。
    观眼前人面色踌躇,知柔也不勉强,说完这句便径自踱到次间?。
    面对宫里的?探问?,景姚每日都惶惶难安。知柔的?提议,她自然愿意应下?,紧走几步跟上去:“好。”
    正午一过,星回从房间?出来,才走到桃树下?,就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蹲在地上,两手向前方摊着,指头微勾:“来……”
    水汽般的?光线曝在庭中?,知柔身前十步,有一只摇摇晃晃扭动的?小猫。
    星回愣了片刻,眨一眨眼:“我也没离开多久,姑娘怎么……哪来的?猫啊?”
    听背后飘来的?嗓音,知柔没忍住一乐,将?小猫抱进怀里,起身答道:“三姐姐的?。”
    据宋含锦说,这是?长离带回宋家的?。长离是?大哥哥的?人,他带回来的?一切,自然都是?大哥哥所托。
    但知柔看那小猫齿月未及,哪像自京外携归?大抵是?他私自在城中?聘的?。
    星回对她怀中?雪团一样?的?生灵未起多大兴致,只关心自家姑娘的?烧有无退尽。
    她拢着她的?胳膊往内走:“姑娘冷不冷?别站在这吹风了,快进屋。”
    刚进门便把?门扉阖拢,拿手向知柔脸颊、颈侧探温:“好像没那么烫了。得亏姑娘体格康健,我瞧旁人高热,都要去掉半条命呢。哦,对了……”
    一面说,她埋头在房中?翻找,从箱笼里捡出一册画集。
    “天?未亮时,表少爷曾来过,问?我姑娘可安。我说您还睡着,他便让我待您醒来,把?这个交给您。”
    听见“表少爷”,知柔眉眼的?弧度立时弯了两分。接过画集赏阅,发现?与他多年前送她的?版画出自同一人。
    最后一幅图上,有魏元瞻的?字迹,力?透纸背,似含余温。
    “盼佳人静养待愈,佳人可依?”
    仿佛深谙她的?习性,嫌昨日嘱咐不够,遂多添一笔。知柔见此,明快地笑了出来,把?画集带到床头。
    直起腰,思?绪间?再度掠过孙思?仁的?踪影。
    据魏元瞻纸上所书:“朔德六年,孙思?仁任户部侍郎,与手下?一位主事曾为同窗,来往甚密。然同年,其人暴卒,士友皆赴吊唁,唯孙思?仁染疾不至;八年初,常遇案消,二皇子册封东宫,孙思?仁随之迁擢。”
    魏元瞻曾在孙思?仁的?席间?碰到了宋阆。同朝为官,往来酬酢,不足为奇。
    但若宋阆与孙思?仁真?有纠葛,其枢纽,大概系于太子殿下?——孙、宋二人皆为东宫近臣。
    知柔从头再理诸事,万源商团所倚,或在户部;宋阆之锋,直指于她;皇后暗遣耳目、皇帝赐弓、北上两行暗算,再到宋阆设计宵禁。凡此种种,似乎皆能与皇室相联。
    将?门手握雄兵,帝王猜忌,兔死狗烹,这样?的?前例,古今史载不绝。若常家的?案子亦是?如此,那昔年被?皇帝斩的?言官,只是?做戏吗?
    知柔扣眉沉想,总觉得此案没有这么简单。
    “暴卒……”她喃喃了一句。
    星回不明所以,歪身凑近她道:“姑娘说什么?”
    知柔回过头,覆睫望着地上蹒跚的?小猫,握了握星回的?胳膊:“星回姐姐,劳烦你帮我把?它送回绝珛,我去陪陪阿娘。”
    言罢便朝外走,星回连忙喊住她:“您还未服药呢!”
    即见门前的?人影倒回来,眼睛扫视周遭,随即踱到案边将?碗执起,一饮而?尽。
    星回再欲张口,留给她的?唯独两扇门扉,不禁纳罕道:“四姑娘真?是?铜铸的?么……”
    凌曦自见到周灵等人,心境仿佛换了一番。从前鲜出屋室,而?今却?坐在院中?那棵木樨旁,静静地收纳力?气?。
    樨香园的?下?人比旁处更加守礼,不得召唤,便个个屏息低首,令人难以察觉。
    轻快的?脚步声自院外而?来。
    凌曦偏脸,知柔大步行近,身上穿的?还是?早晨过来问?安的?衣裳。
    “不是?让你回去歇着吗,又怎么了?”
    刚才拔座,臂弯里挂上一条手腕,耳边是?知柔温煦的?嗓音:“阿娘,我有些事想向您请教。咱们进去说。”
    樨香园不似拢悦轩和绝珛,院中?未曾植满花树,过了时节,就没有繁胜的?美景了。
    从窗边望出去,未开的?桂树在庭中?显有些孤清。知柔把?窗阖上,直直坐回榻边。
    凌曦的?眼睛未离她片刻,折眉问?道:“烧退了?”
    知柔笑说:“我现?在都凉津津的?了。”
    凌曦摸了摸她的?脸,温凉的?触感抵入指腹,适才把?悬着的?心落下?。
    “什么事值得你又跑一趟?”
    “阿娘,你知道户部主事一般掌何务吗?”
    知柔开门见山,凌曦默了须臾:“怎么突然问?这些?”
    “我在廑阳遭遇截杀之事,周姨她们一定告诉你了吧。我明白,你不愿叫我插手旧案,意在护我,可时下?局势,即便我袖手,也难保无虞。”
    知柔将?所思?剖白,凌曦的?眉目由一开始的?紧拢渐渐舒展,似有些接受她的?话。
    她方才续道:“我如今在查户部尚书孙思?仁。朔德六年,有一桩主事暴毙的?案子,我怀疑与他有关。但我未理出端绪,便想先由主事职司下?手,看看他们在官场上是?否有分歧。”
    “孙思?仁?”凌曦回忆俄顷。
    记得当年,怡国公曾至凌家为其长子求娶堂姐凌晗,伯父没瞧上孙氏的?根底,便婉拒了。不出七日,孙家长子便与曲安侯府定了亲。
    孙氏作风如是?,其子弟品性,大抵可窥。
    “阿娘知道他?”知柔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眼梢。
    凌曦道:“从前见过几面罢。”
    谈回知柔所问?,她说得很慢,“户部主事职虽不高,然系实务。譬如军饷粮草,岁赋田册,每一笔实银实粮,都需他们催征勘核。说轻巧,倒也轻巧不得,算是?一桩辛苦的?差事。”
    知柔望着案上朦胧的?返光,眉宇轻靠,有点猜测的?样?子。
    “在想什么?”凌曦把?她的?散发拨回肩后。
    “凭空揣度而?已,不可用。”知柔跟她讨人,“阿娘,周姨她们在做什么?你若与她们无事,能不能让她们帮帮我?”
    周灵自楚岚之口,听到了知柔在春蒐遭遇北人男子追杀之事。其后禀于凌曦,凌曦遂命她们探查背后之人。
    眼下?,只有何敏四人在京。
    得她请求,凌曦思?量一阵,到底答应了。
    仲夏的?季节,长风营的?士卒列阵操练,口中?呼喝声也带着闷燥的?气?息。
    从校场回来,魏元瞻脸上冷峻的?情?态就消弭了。
    他步入帐内,利索地解下?上裳,一径走到屏风后,将?衣衫搭在桶边,进而?弯腰掬了把?水,将?脸上的?暑气?浇灭。
    按魏元瞻的?习惯,一会儿定要去河边洗澡,兰晔遂等了等,先从旁询问?:“爷,长淮来信了吗?”
    此事乃魏元瞻私付长淮,兰晔未收到一点消息。
    屏风后响起回应:“没有。算脚程,他该往回行了。”
    说完,魏元瞻走出来,晶莹的?水滴挂在眉弓,眼神显得愈发清亮。
    “若四日后再无音讯,你便带几个人取道丹水镇,直往苑州。”
    “爷担心他有不测?”兰晔的?心高高提起。肃原城的?旧历,他如今回顾,犹感到心慌。
    路途远,变数难料,行程延滞,也在常理。
    魏元瞻未答,兰晔不再啰嗦,他抱来干净衣物,随他穿梭到河边,心神不宁地琢磨着。
    待魏元瞻换洗罢,金乌被?浓云遮盖,方才还铮亮的?草地一瞬恢复本色。兰晔跟在他身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爷,这是?孙二姑娘遣人送来的?,您……”
    话未落全,已遭他一记质疑的?眼风,似乎在说“为何收下?”。
    兰晔寻思?人都派心腹把?信送到军营了,大户人家的?脸面,他也不敢随意替主子堕。
    见他半天?续不上一句话,魏元瞻直接道:“退了。”
    兰晔抿一抿嘴,又自胸前取出另一封。
    魏元瞻看他,简直不欲理会,摇摇头,重新迈开步子。
    “这是?四姑娘的?!”背后紧赶一声。
    云团舒散,天?光一寸寸浸润开来,重染日辉的?草叶像一道迷阵,拖停了朝前的?乌靴。
    魏元瞻转背,兰晔把?信交到他手里。
    他送给知柔一册画集;收到的?,是?一张意趣横生的?图。
    其上女子抱枕,安坐在碗碗相叠的?“榻”上,呈慵懒休憩之态。旁边题了四个清劲的?字,似在回应他——
    “无有不从。”
    魏元瞻笑了,拇指就画中?人轻轻一抚,目光描摹多回,刚欲折好收起来,又不舍得停了停,最后纳入袖中?。
    ……
    踩过乱生的?荒草,长淮借着月光迫向深处,林中?虫鸣续断,偶有风过,掠起一阵幽寒的?啸声。
    夜黑漆漆的?,野草被?长靴踏断,长淮警惕地追索折痕,到一块狭窄的?空地,他停住了,把?刀脱鞘。
    忽然间?,衣料震动之声过耳,长淮立时撤足挥刀,一张似网般的?身影在面前冲落下?来,他堪堪抵挡,连着往后疾退了数步。
    黄谦一举未成,没有急攻,稳住身形后,目光盯在对面冷锐的?脸庞上看了一会儿。
    “你是?什么人?跟了老子一路,喘口气?都不行。”
    二人相对而?立,气?息皆敛。月光照在长淮紧绷的?背脊上,他五指收攥,不敢有丝毫缓懈。
    “不说话是?吧?得。”
    话音刚落,黄谦如一头凶猛的?野狼,蓦地向长淮攻去。
    几乎来不及思?索,刀锋已贴近咽喉,长淮仓促格挡,寒刃相击声在墨色中?炸开,每一招都迅疾狠烈,逼得人心弦扯到极处,稍有迟滞便被?冷光所袭,滚烫的?血液顺伤口外涌。
    刀锋掠过皮肉的?瞬间?,黄谦心头的?压迫骤然一松,手中?招式却?愈发凌厉,刀刀直取要害。
    终归是?久历沙场的?老将?,兵刃交锋,长淮不是?他的?对手。
    天?地一片混沌,沙砾上点染了血腥气?,黄谦愈发振奋,甚而?还有精神挑衅他:“你就只会躲么?”
    长淮听不进任何声音,他全神贯注,在下?一刻两刀相抵时,右腕猛地内收,黄谦恰在倾前逼近,不防脚下?不稳,被?一股突然的?力?道撬了后足,刀光同时割来,他不得不踉跄着飞快后退,为避袭击,刀下?意识地脱了手。
    若他再警戒些,刚才那人收腕之时,他就可以结果了他。没想到他敢出此险招,黄谦胸口起伏剧烈,虽怒,却?也有几分钦佩。
    落在地上的?兵器被?长淮迅速踢开,他耗力?颇巨,没功夫再与人久战,稍懈了下?指腹,重新握拢,疾步而?出。
    ……
    知柔居家两日,魏元瞻的?探望之礼便连至两日。她谨守所许,托何敏等人替她查户部主事,自己则蜗居府中?,或伴宋含锦弄猫,或往凌曦处叙话。
    到第三天?,病差不多褪净,只说话时带了一点困倦之音,恍若隔纱。
    星回同景姚一道将?盥洗器具和药碗搬出房门,屋内静了,知柔难免开始觉得闷。
    她随手拨一拨文竹,走到院中?擦拭短刀……将?能做的?都做遍了,仍压不住想要出门的?心思?。
    眼望天?色晴好,知柔回屋换了身便宜的?行头,在马厩碰到裴澄,对他做了个“帮我”的?手势,从侧门无声地出去了。
    山间?回荡着鼓声和兵器摩擦的?声响,长风营的?士卒操练有素,见令旗换,列阵行云流水。
    魏元瞻看一眼天?时,传令让他们回营休整。
    兰晔骑马而?至,讪讪道:“爷,孙二姑娘又让人送帖来了。”
    魏元瞻听了先一蹙眉,念及那日在家中?,母亲句句不离他的?冠礼,遂疑孙二姑娘之举,或与母亲有关。
    “知道了。”他没再多言,亦不收请帖,翻身上马,跟队伍一道下?山。
    驰到一处坡下?,再往前一里便是?辕门。
    魏元瞻心有思?虑,故没随众回营,一手握着马缰,有些徜徉的?意味。正此时,余光瞟见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影。
    他侧首一看,随即下?马,从善如流地扣住她的?肩,把?人带到碑石后,低眸瞧她:“你好了?”
    他身形高大,此刻离得近,阴影像山一样?靠过来,气?息强烈地撞到她身上。
    知柔猝不及防,心跳得很快,语气?却?仿若镇定:“本就没什么事,歇一阵便养回来了。”
    很轻地推开他,调开话头,“盛星云这几日还在京中?吧?”
    魏元瞻望着她轻簌的?睫羽,随她走了两步:“为何问?他?”
    “有事请教。”
    魏元瞻挑了下?眉,有种久违的?滋味抵上来,他强作遏制。
    还未及说些什么,知柔倏然侧目看他,似惊讶,又似有些愉悦:“盛星云的?醋,你也吃啊?”
    不等他回应,她认真?答道,“我是?有买卖之事向他求教,生意吗,还是?寻他为宜。”
    听及此,魏元瞻心里的?酸味到底消散,只是?好奇:“你哪来的?买卖?”
    “是?我的?一个朋友……”知柔顿了顿,“等事成了,我再告诉你。”
    她穿着一领利落的?袍子,容色英秀,声线却?有点沙沙的?、糯糯的?,和以往大相径庭。
    起先,他的?心神皆扑在她脸上,没注意声音。现?下?入耳,魏元瞻没忍住笑了一下?,见她剔眉,他连忙抿唇。
    “笑什么?”知柔不解。
    魏元瞻手掌在背后微微蜷握,嘴角犹噙一丝涟漪:“没什么。”
    知柔端量他片刻,瞧他丝毫没有松口的?预兆,撇了撇嘴,信步走向马匹。
    越影同小骓偎在一处,鬃影交错,窄道上空无一人。
    魏元瞻是?觉知柔的?声音,好像刚起来。这样?的?话叫她听见,多少有些轻佻。
    知柔越琢磨,越想向他讨个答案,定足转身,腰间?忽然一紧,给他搂到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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