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泽本想伸手替他擦去眼泪,又想到他方才的紧张,手顿在了半空中,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顾珏终于缓过来了。江年泽才缓缓开口,
“地上凉,你要是缓过来了,就起来,别着凉了。”
“不想起来也没关系,我陪你再坐一会儿。”
顾珏摇摇头。他知道江年泽忙了一天,哭成这样本来就够丢脸了,此刻是怎么也不好意思接着打扰了。他哑着嗓子道:
“奴才这就告退了。”
“奴才今日失礼,请少主恕罪。”
江年泽微微摇头,“我岂会因为这个怪罪你?”
“回去吧,以后别这样了。”
顾珏准备起身,可腿已经跪麻了,刚一动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下一秒,膝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江年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能走吗?要不要送你?”
顾珏摇摇头,声音沙哑,“奴才能走,不敢劳烦少主挂心。”
他打开了门,然后僵在了原地。
江年泽正准备问怎么了,一回头就看见外面赫然站着一个人。
是楼峣。
第59章 主人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合该配一个同样美好的人
他不知来了多久,脸色晦暗难辨。
顾珏身上还披着江年泽的外套,里面的纱衣也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楼峣面前,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景,楼峣几乎一瞬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在看见楼峣的瞬间,顾珏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那晚被摁在水中濒临死亡的恐惧骤然涌上来,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
可这次,楼峣并没有对他展现出杀意。
顾颖被送来的消息,他一早就知道了。
之前那样对待顾珏,只是担心他伤害主人,如今顾颖在主人手里,他自然不敢做什么。
既然对主人安危无碍,这人便不值得自己费心了。
“楼峣?”
江年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楼峣的视线越过顾珏,落在江年泽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主人的衣服似乎比白日里凌乱了些许,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不知为何,他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有些疼。
所以,主人是喜欢这样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主人对他的许诺,主人曾经那样温柔的告诉他,会给他赐印。
可他等了这么些天天,每日都在盼。
但主人一直没提。
楼峣也不敢问。
他总在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这段时间主人事多,或许忙忘了,或许还想再考察一下自己,或许......
可今日看见主人和顾珏的相处,他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主人其实并没有想给他赐印?
或许,主人当初只是在安慰自己吧。
比较,自己那时候情绪那样不稳定,主人那样心善,怕他多想,怕他难过于是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自己。
可他当真了。
庆幸的是,他没有将此事问到主人面前,那样就太不识趣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地往顾珏身上瞟了一眼。
那纱衣薄得几乎遮不住什么,顾珏的身体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细瘦的腰肢,白皙的皮肤,确实……确实很好看。
楼峣垂下眼,心里有些堵,闷闷的很难受。
他没有顾珏那样好的相貌,也没有那样纤细的身段。
他硬邦邦的,身上还全是伤疤,手上也沾满了血。
主人怎么会喜欢呢?
主人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合该配一个同样美好的人。
而不是自己。
“楼峣?”
江年泽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楼峣回过神,对上江年泽那双温和的眼睛,心却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可以如此不知足?
先前在陆承钧面前也是这样,如今又......
主人如今对自己尚存几分喜欢,可若是叫主人发现,自己如此善妒,哪天不再喜欢了,回忆起这些,会不会更加讨厌他?
楼峣,你不准嫉妒。
你要记住,主人对你已经够好了。
“奴才……”他顿了顿,抿紧了嘴唇,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套说辞,
“奴才刚刚收到一份情报,想着来给主人汇报。”
借口刚说出去,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这找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什么紧急的情报非得现在来报?
太拙劣了。
楼峣此刻已经恨不得遁地逃走,只能祈祷主人不要再问。
江年泽叹了口气。
上前就敲了他一个爆栗,“又胡思乱想了?警告你多少次了?还犯。”
“下次要是再继续错,我就敲你两下,听见没有?”
楼峣见主人伸手过来时,以为自己要挨打了。
他不知怎的,有些难过。
可主人要罚他,他自然没有躲的道理。
是以只是直直站在原地,等着痛意。
可没想到,等到的只是一声轻敲。
还有一句不痛不痒,如同打趣的警醒。
江年泽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边的顾珏,轻声道:“你先回去。今夜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顾珏忙点头,害怕的看了一眼楼峣,拢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离开了。
等顾珏走远,江年泽才伸手,轻轻握住了楼峣攥紧的手。
那只手僵了一下,随即微微颤抖起来。
“进来。”
江年泽把他拉进房间,看着楼峣今天这么反常的状态,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还没给你赐印?”
楼峣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奴才不敢。”
江年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遂翻了个白眼,“我是这样不讲信用的人吗?”
楼峣直摇头。
江年泽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楼峣,我没忘。”
“这些天我一直在准备。
“只是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所以时间耗费得比较久。”
“本来想等准备好了再告诉你,没想到我们楼先生这么没有耐心,还怀疑上主人了。”
他调笑地看着楼峣,“该罚。”
楼峣愣住了。
这是他从没想到过的原因。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是不是因为太关心这件事,而产生了臆想?其实他现在是在做梦?
楼峣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震得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颗方才还闷闷作痛的心,此刻却被一股暖流冲刷而过,烫得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他不敢动,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稍一动弹,就会碎得干干净净。
江年泽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人啊,怎么感觉认识得越久,越觉得他傻得可爱呢?
最初也不这样啊。
他松开楼峣的下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回神了。”
楼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人待他这样好,好到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
好到他方才那些阴暗的、嫉妒的念头,此刻想起来都像是对主人的亵渎。
“奴才……”
“奴才不配。”
江年泽挑了挑眉。
“不配?”
“那不赐印了?”
看着那人猛地瞪大的眼睛,还有没敢说出口的,但已经溢出眼睛的哀求。
江年泽内心好笑的板着脸,假装无动于衷。
主打一个铁石心肠,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终于,楼峣熬不住了,开口告饶道,“奴才,奴才不是这样意思。”
“奴才想要的......”
“想要什么?”
那人的声音却没比蚊子嗡嗡大多少,嘟嘟囔囔地含糊着,和以往雷厉风行的风格截然不同。
“想要赐印。”
江年泽强忍笑意,冷冷道,“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
“要是这次我还是没听清,我可就默认你不想要了。”
楼峣闻言顿时就慌了,也顾不上什么配不配了。
连忙出声道,“奴才想要赐印。”
他生怕主人这次又找茬说他话没说完整,于是将整个句子都完整的说了一遍。
声音比上一句响亮了何止百倍。
江年泽笑了,“这才对嘛。”
“行了,不逗你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