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公平交易 “没关系，
    荣光城的贫富差距要说大, 确实也算大，内城区的有钱人家里烧着壁炉开着暖气，人在室内活动能穿短袖, 而水手巷的住户吧, 通常一家子人都只能围在炉子旁边取暖；下城区的居民就更糟糕一点, 大部分人只能把睡觉用的毯子随时带着披在身上保证体温，而小部分人连块毛毯都没有，只能裹着仅有的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范娴虽说腾不出手来在这个位面做啥经世济民的大事, 但在力所能及（不耽搁太多时间）的范围内做点事儿还是可以的, 今晚这场“物资换信仰”的公平交易, 她就特地为勤勤恳恳贡献信仰之力的信徒们顺了些实用的二手冬装过来……
    队列前排的人都站好位置，李神官那件圣洁的神官长袍下便伸出来十条手臂粗细的、带吸盘的、黑得发亮的触手。
    站在李神官身后的十几名守夜人瞬间应激，刷一下从衣服底下抽出各种武器，德维特队长还本能地一把将站得太靠前的牧师奥伦丁拽到自己身后。
    背对着他们的李神官压根没有理会身后如临大敌的翡翠教会众人，长袍下伸出来的触手很有弹性地延展开来、灵活地解开防水篷布, 一捆捆的二手冬装就这么从打包篷布里散落出来……
    排在队列靠前位置的众信徒们根本没谁有功夫去关注李神官长袍下面伸出来的触手诡不诡异，所有人都极其激动、亢奋地盯着那一捆捆的厚衣物。
    连续解开十几捆包裹二手冬装的篷布，李神官又旁若无人地刷刷往外掏用最廉价的塑料编织袋装的、大袋大袋的临期小面包……
    方便面过期还能吃，这回范娴就没急着发方便面了，换成了她这回从别人家的临期仓库里搜刮来的、再放几天就要发霉变质的杂牌小面包——这种用工业糖精调味的廉价食品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愿意买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厂家还一次性生产了这么多；范娴要不把它们顺走，再过个一两天这堆东西就是打碎了做饲料的下场。
    照样是掏出十几麻袋堆成一座小山，李神官便开始给最前列的五人发放物资——十条触手两两分组、从二手冬装堆里抽出一件或一套冬装，再往冬装里兜满真空包装的杂牌小面包, 就是一人份信仰之力的价钱。
    因为人多的关系，范娴是没有那个功夫慢慢给交易信仰的信徒们挑合身衣物的，主打一个大差不离、发出去的冬装和信徒的体型别差太多就行, 至于发到信徒手里的是大衣棉衣还是棉睡衣，是男装还是女装，就纯看运气——地球二手市场上受欢迎的好卖的都是夏装，她顺的都是不咋受欢迎、“捆价”也最低的冬装，能御寒就行了，管它啥种类呢！
    排在最前面的五名信徒异常激动，其中一名连鞋都没有、大冷天还只能用破布裹脚的少年在领到一套兜满了小面包、粉嫩嫩的少女款粉红色棉睡衣后，也不管场地够不够、会不会撞到其他人，硬生生跪下来给挥舞着十条触手的李神官磕了个头。
    排在这名少年身后的队伍稍稍乱了一下，倒也没人开口指责不顾别人的少年人，能看到发放现场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一脸渴望期待地注视着成堆的物资山。
    另外四名信徒就比少年人要“讲究”一点，颤抖着双手接过冬装面包大礼包，让出队伍前排的位置后，才想办法找个空地站住脚，朝给予他们食品和衣物的、圣光闪闪的神官深深鞠躬……倒不是不想跪，实在是场地不允许。
    第二列的五人上前领取物资时，还以为李神官要暴露真身和众人撕破脸的守夜人们才回过神来。
    然后这帮守夜人便震惊地盯着一言不发、娴熟地发放物资的李神官背影发怔。
    轮到排第三列的五人上前来领取时，德维特队长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绕过挥舞着十条触手的李神官，来到二手冬装小山前，一面警惕着李神官的反应，一面试探性地伸出手，去触摸那些看起来就很厚实的衣物。
    摸到一手珊瑚绒面料的德维特队长，脸上难以控制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触感很真实，不是他以为的魔法变出来的虚假造物。
    德维特队长下意识把自己摸到的冬装提了起来，眼睛快速地上下扫了一遍。
    这是件合成面料（化纤）、造型有些奇特的旧大衣（其实是长睡衣），有穿着痕迹、袖口和手肘处能看出明显磨损……但仍然很新，至少有六成新。
    德维特队长放下这件旧大衣（睡衣），又拎起另一件短外套（棉上衣）。
    依然是合成面料（化纤），造型中规中矩，很厚实，而且很新——比上一件要新得多，只是胸口位置多了一小片污渍。
    连续检查了几件衣物、确认这些衣物都是正常旧衣的德维特队长，用一种更加不可思议的眼神儿在娴熟地发放物资的李道长和成堆的衣物小山之间来回切换。
    募集旧衣物再分发给贫民这种事儿翡翠教会没少做，但通常教徒们费尽口舌募集来的旧衣物条件不会好到哪去……不是比较破旧，就是有大大小小的毛病，贫民领到旧衣后，得自己缝补清洗过了才能上身。
    像这种拿到手就能穿的旧衣，数量居然还这么多——德维特队长反正是没见过。
    牧师奥伦丁见李神官并不介意德维特翻动那堆旧衣物，稍稍犹豫了下，也绕到了包装食品小山这边来。
    从编织袋中拿起一个小面包，确认这种包装食品确实采用了真空包装技术、且包装袋内的面包“回弹”性很好后，这位翡翠教会的关系户牧师瞳孔微微收缩。
    真空包装倒不是值得惊奇，让奥伦丁震惊的是这种包装袋内的食品，明显是经过精加工、经由流水线生产而成。
    奥伦丁不由得用一种又怀疑、又努力掩饰怀疑的眼神儿，看向拿出这些包装食品的李神官。
    ——这个毫不掩饰“真面目”的家伙，难不成洗劫了某个大城市的食品工厂？
    牧师奥伦丁很难不产生这么个念头，毕竟按常理来说，精加工食品只会出现在中产人家的餐桌上才对，中城区的大部分住户，都只能购买小作坊里烘焙的粗制食品。
    奥伦丁眼珠子转来转去，倒是没做出什么可能会激怒李神官的举动，默默退回原处。
    从另一边退回来的德维特队长与奥伦丁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默契地采取了静观其变策略，继续默默围观“布道”——他们这回对上的可是个当着正神教派的面儿也敢肆无忌惮露出触手的家伙，不管这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俩都得先把眼下这一关撑过去再说！
    玄蛟会这场诡异的“布道”，组织信徒排队、维持秩序的义工是没有的，引领信徒祈祷、给信徒赐下祝福的牧师主教也是没有的，连教徒都靠一群临时抓来的鬼魂冒充，现场仅有一名靠触手分发物资的、极其可疑的神官……
    可偏偏就是这么荒诞的一场布道，却偏偏井然有序、忙而不乱，所有的信徒都异常虔诚——明明有将近两千人在这条并不宽敞的小巷中错身穿行、转个身都容易发生碰撞，也没有发生任何喧哗吵闹。
    毫不在乎地把非人之处暴露在人前的李神官，发完这近两千份的物资，用时还不到半小时。
    最后几名信徒一脸虔诚感激地抱着东西退下时，德维特队长和牧师奥伦丁看向李神官的眼神儿都非常复杂……该说不说，换成是翡翠教会来主持这种人数规模的慈善，活动时间没有几个钟头绝办不下来。
    发完物资的李神官转过身来，给亮光处套了层阻隔外界视线的空间结界，挥挥手放走被困着当了好会儿布景版的鬼魂，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翡翠教会众人。
    “也许诸位已经有所猜测，没错，在下并非本位面人士。”李神官一开口，便丢出了个平地惊雷，“我代表玄蛟会带来了一些物资，与本位面有需求的住民换取些许信仰之力，在下认为这是合理的、双方自愿的公平交易，德维特队长，你认为呢？”
    在场的守夜人闻言，都忍不住看向李神官身上那件愈发圣光闪耀的神官袍……这家伙确实是比先前还亮闪闪了。
    德维特队长倒不像他的队员们那样容易被说服，稍稍思索两秒，尽可能委婉地道：“各取所需的话，那确实相当公平……”停顿了下，这位守夜人队长又勇敢地补充了后半句，“——如果没有其它代价的话。”
    兜帽下只能看到小半截下巴的李神官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队长先生，谁都会警惕陌生来客……恕我冒昧，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对你的家乡来说，你所信仰的生命女神也属于外来者。”
    这话有点重，翡翠教会的教徒们都变了脸色，包括最沉稳可靠的德维特队长。
    “在下只是陈述事实，希望诸位不会感到被冒犯。”李神官的态度淡然到让人有些许不快，慢条斯理地道，“在下见过只有虫子的星球，也见过猴子变成人类的星球，宇宙浩瀚，在某个角落里总会有稀奇古怪的事儿发生，像是有来自外位面的不速之客因某种缘故而需要原住民的信仰之力，只不过是众多怪事中最不起眼的那个罢了。”
    牧师奥伦丁咽了口唾沫，投向德维特队长的视线中带上了一丝惧意。
    德维特队长能明白关系户在紧张什么，无非是害怕他有什么不当言论激怒了眼前这个神秘的外位面来客、让大伙儿无法脱身罢了……他自己其实也有点儿后怕来着。
    但再怎么后怕，守夜人队长也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暗暗吸了口气，德维特队长再次非常勇敢地道：“尊敬的阁下，我并无意冒犯您，只是我想您应该知道，城中有三大正神教派……翡翠教会并不能说了算。”
    德维特这是在弱弱地威胁未知来客——生命女神确实不是什么好斗的武神，翡翠教会也确实不太擅战……但影渊会还是很能打的！
    李神官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淡定地道：“没关系，会关注下城区和中城区的只有你们翡翠教会而已。”
    德维特队长嘴角一抽，一时间他还真有点难以分辨这货到底是在威胁翡翠教会不要多事，还是只是陈述事实——另外俩教会确实只盯着内城区来着。
    内心挣扎了下，德维特队长终究没有那个勇气连续摸三次老虎屁股，强做镇定地道：“我们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大主教，尊敬的阁下，您还有什么要让我们转告的吗？”
    德维特队长只是客气一下、给翡翠教会挽个尊，没想到李神官居然点了点头，并理直气壮地当场提出要求：“我需要尽快与更多需要物资的住民做交易，而下城区太过混乱，玄蛟会没有人手来保证与我们做交易的信徒不被抢走物资，翡翠教会是否能解决下城区的治安问题？”
    翡翠教会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