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洛晚无精打采地爬上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丧。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现在应该去找姜妍询问昨夜的情况……
“嗨,洛!”院长麦西·默克大步从后面追上来:“你看上去很憔悴,是没睡好吗?”
不等洛晚回答,他就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样东西:“看——开心点吧,我们马上就能取得重大进展了!”
洛晚闻言消沉地抬起头,目光却忽地顿住了。
面前是一个眼熟的陶瓷娃娃。
它大概有巴掌大,是个身穿大红色和服的女娃娃,长发垂在脸颊边,乍一看有些惊悚,但最重要的是……它与委托开始前,她在山下和氏旅店中找到的那个娃娃一模一样!
“这是‘灰鼠’送给女儿独一无二的礼物。”眼见洛晚惊愕地望过来,麦西兴奋地揣起它:“最近他情绪不对,需要一点刺激,乖乖听话的才是好孩子。”
灿烂的晨光透过屋顶照入室内,麦西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洛晚盯着他温和而慈悲的脸,背脊倏地窜上一股阴森的冷意,
“你也一起来吧,我有事要吩咐你。”
“……您想干什么?”
二人此时正巧走上了5楼,麦西调转方向,得意地扬高下巴:“当然是尽快处理好‘灰鼠’,我不打算在他身上多费精力。”
他径自走向511,洛晚不忍地闭上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过去。
幽暗的单人病房里,半开的窗帘遮蔽了天光,蔡爷爷正靠在软枕上假寐。听到脚步声后,他虚弱地张开眼:“又该吃饭了吗……”
“看清楚,是我。”麦西居高临下地来到床边,他双手插兜,语气轻蔑:“听说你最近不配合治疗。”
“治疗?”蔡爷爷低弱地冷笑了几声,他曾被带到顶楼见过院长,因此一眼就认出了麦西:“别装了,我全知道咳咳、咳咳咳……你一直在拿我做实验,对不对!”
他颤巍巍地撑起身体,愤怒令双颊病态地涨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咳咳咳……我要……”
“你要怎么样?”麦西掏出娃娃扔到他手边:“想清楚再决定。”
“这是、这是……”
老人震惊地瞪大眼,他抖着手拿起娃娃,脸色一瞬间变得灰白,“你们……你们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别紧张,只是简单关照了一下。”麦西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事实上,路之远隐瞒了杀掉“灰鼠”家人的事,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在意:“山下的和氏旅店生意不太好,但你放心,我会让人定期照顾她们的。”
蔡爷爷绝望地靠到软枕上,仿佛骤然被抽干了力气:“好、好……你想干什么?说吧,我都听!”
洛晚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见状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她唇瓣紧抿,眼睫低垂,不敢流露出丝毫同情。
——如果她注定要死去,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真能帮蔡爷爷逃走的话,也算是了却一桩遗憾。
麦西倨傲地盯着病床上的老头,并没注意到洛晚的神色:“开心起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下午之前必须开心起来。”
老人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最终缓慢地点点头:“……好。”
……
离开511病房后,洛晚跟着麦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大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熬夜写的论文,就算外行看了也能了解神经刺激素的功效与意义,大哥读完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洛晚沉默地接过信纸,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心情沉重。
——就是它,害得她在未来死去。
“我等不到周四了,拜托尽快交给他。”麦西靠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畅想未来:“我已经找准了最难把握的度,再试最后一次……假如‘灰鼠’依然活着,就证明我的研究方向没问题!”
洛晚心头一动:“若是他死了呢?”
“死了的话……那我只能自己试药了。”他玩笑般地耸耸肩:“放心,我会把后事交代好的。”
他神态散漫,口气轻松,可洛晚知道,他说的全是真的。
“灰鼠”必将出问题,而在不久的将来,他以身试药,最终不幸地死去。
也许是懊恼不甘,也许是悔恨迁怒,本·默克在死前留下遗言,永远不许神经刺激素暴露在人前。他的冤魂久久不散,终于,在68年后,她因为神经刺激素卷入委托,回到1954年,被迫帮他改写弟弟早亡的命运。
——是诅咒吗?
麦西用活人做实验,所以47岁就猝然去世;本·默克发不义之财,所以死后执念不消,无法安息;而她……她违背了死者的遗言,强求不该存在于世的药剂,所以注定在最初死去……
麦西看着她沮丧的模样,还以为对方在为自己担心。他温和地安抚道:“我不会乱来的。起码在神经刺激素有雏形前,我决不会甘心死去。”
洛晚敛起飘忽的思绪,攥紧资料抬起头:“您想让我什么时候联系老板?”
“最迟……明晚吧。”麦西又递来一条黑丝带:“像以前那样,晚上把它系在门口就可以。”
——晚上把它系在门口?这就是联系本·默克的方法吗?
洛晚满心疑惑,但却没有多问。她带着黑丝带与资料回到办公室后,直接进入忏悔室,预先写好了明晚要交给“神父”本·默克的短信:
“1954年9月11日
抗抑郁药剂初见雏形,真是可喜可贺。
‘灰鼠’今天莫名打起了精神,虽然我觉得他在强颜欢笑,但院长却很高兴,因为这有利于他的实验。”
在写9月12日的报告时,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把事实草草记录下来,下午有时间再慢慢斟酌。
于是最后的正文是:
“1954年9月12日
院长写了一篇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详细说明,他拜托我转交给您,希望您能改变主意……我没办法,不得不照办。
如有冒犯,请原谅我。”
……
姜妍满身血迹地躺在沙发上,面色惨白,宛若死人。
她回到办公室后睡了一会儿,被刺目的阳光照醒后,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厌倦。
——她该怎么办?
今晚死掉的话,就只剩下一次复生的机会……可委托什么时候会结束?她要在1954年待多久?
她真的还能回去吗?
姜妍疲惫地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到晚间的刺杀计划,她强打精神坐起身,外面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姜妍,你在吗?是我,洛晚。”
“在,稍等——”
姜妍左右四顾,可身边却没有替换的衣服。她懒得再找,赤着脚去打开门:“什么事?”
洛晚拿着一件黑色长裙走进来:“我想问问你昨晚的情况。”
鼻端萦绕着不容忽视的腥臭味,她故意夸张地捂住口鼻:“你怎么了?”
“如你所见。”姜妍疲惫地摊摊手:“分别后我被塔伦抓住,他强迫我回到111病房重新祈祷,否则就杀了我。”
——又是塔伦。
这个出身于罗素家族、疑似会驱魔的神秘人。
洛晚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还记得祈祷后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姜妍条件反射地回答道:“我失去了意识,直到日出后才清醒。”
洛晚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她点点头,看向盥洗间:“这里可以洗澡吧?”
“可以,你想干什么?”
“去洗个澡吧。”她把修女服递过去:“这是我特地去后勤部领的。可能是祈祷的缘故,你身上有点臭……抱歉,这种话很失礼,但你昨天去找我时我就想说了……实在是难以忍受。”
姜妍尴尬地涨红了脸,她为难地接过衣服:“我也想洗澡,可浴室是私密空间,里面又有镜子,我害怕……”
“所以我来了。”洛晚善解人意地弯起眼睛,“你可以开着门洗,我就坐在外面,而且现在是白天,应该不会有危险。”
姜妍有些意动,但又有些怀疑:“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她们几乎没有交情,她想不出洛晚这么做的好处。
她不信她会好心地帮助自己。
“你毕竟是神使,与普通人不同,说不定会觉醒什么神奇的能力。”洛晚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而且我们同为委托者,有着共同的目标,在这种地方,多一个同伴总是好的。”
——的确。
这次委托与以往不同,委托者间不存在竞争,姜妍被说服了,她抱着衣服走进盥洗室,“拜托你离我近些,最好能坐在门口,我怕……”
“我懂。”洛晚搬着椅子坐到盥洗室外。她视力极好,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身体。
姜妍在她的注视下脱光衣服,既羞涩又怪异。她努力抛开羞耻感,打开花洒,温水淋在手臂上,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只见她的小臂上交错着数道伤口,一眼看去十分狰狞。
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洛晚了然地垂下眼,姜妍则敏锐地扭过头:“你知道了?”
“你指什么?”
“抑制液……”她懊悔地站在花洒下,不甘地攥紧拳:“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我早该猜到的……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心怀感激,你很得意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