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好朋友————
不能说!
不能说啊!
何蕉蕉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整个人止不住的出冷汗。
她似乎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一旦自己说出这五个字,事情将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黄蝉突然抬手,轻飘飘地按在了何蕉蕉的肩膀上,一刹那,何蕉蕉感觉一股暖流从肩膀蔓延至全身。
原本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不安与瑟缩在此刻荡然无存。
黄蝉如同一只优雅的黑天鹅,那双锐利冷艳的眼眸越过何蕉蕉,直直地和大修女对视上。
“不用了大修女。”她说着,把何蕉蕉往她那边一拽,“她的好朋友可太多了。”
捷克李也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斜着眼睛看大修女,开口搭腔,“是啊妈妈~我们六个人的友谊坚不可摧~”
“对对对,海枯石烂!”绾绾缩着脖子说。
程殇柯和宋星一对视,闭眼就开始胡扯,“没错没错!天长地久!”
“对的对的,一生一世!”
大家都附和着,大修女这才站起来,笑容依旧慈祥,“……好,有好朋友在身边就最好了。”
等人走远,何蕉蕉才一脸无语地回头看他们,“你们刚刚说的什么成语啊?”
黄蝉松开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裙摆,“都这样,小升初,初升高,高升大,大升小,大学毕业之后,文化水准都会稳定倒退回小学水平,这贫瘠的表达能力。”
绾绾不忿地眨巴眨巴眼,试图向黄蝉卖萌,“不觉得我们文化程度很高吗?”
黄蝉露出一个一看就是强行挤出来的微笑,“你们好棒哦。”
绾绾立马嘚瑟,“黄蝉姐说我们好棒!”
两个男生配合地立马举手小声欢呼起来。
黄蝉:“……我有在夸你们吗?”
捷克李换了个座位,在何蕉蕉身边坐下,“刚刚大修女有对你做什么吗?”
何蕉蕉表情一直都很严肃,“她没有碰我,但是我不受控制。”
“我感觉如果不是黄蝉拍我那一下,我已经回答大修女的问题了。”
“她很奇怪啊……”捷克李看着大修女的背影,低声喃喃,“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有这种蛊惑人心的能力,高低是个小boss。”
“小boss?”绾绾探头,“为什么不能是大boss?”
“作为大boss,她的逼格太低了。”捷克李用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但是她又能恐吓玩家,这个副本……难道是变格本吗……”
变格本,代表有超出正常范畴的灵异事件发生,包括但不限于闹鬼、外星人、异变体、僵尸。
就在他们思索的时候,黄蝉开口说话了,“何蕉蕉,看前面。”
众人抬头,发现小九正焦急地站立着,左右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他身边是两个修女拦着他,意思是马上开始祷告了,不让他乱跑。
看他的嘴型,说的话大概是‘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之类的话语。
小九急得直哭,但他却止不住的开始神色恍惚,身形踉跄,甚至直接闭眼倒在了地上,似乎是睡着了一样,把好几个修女吓了一大跳,一时乱成一团。
小楚不见了?
黄蝉转过头,拍了拍何蕉蕉的手臂,小声说,“我看见小楚刚刚从后门跑了,你去找。”
何蕉蕉立马反应过来,猫着腰鬼鬼祟祟地从座椅之下窜了出去,左绕右绕,才溜到了后门。
教堂的后门是一堵矮墙,矮墙后门就是院长楼,院长室,就在三楼。
……小楚这是去院长楼了?
何蕉蕉思索着,一撩裙摆,裙摆之下,是一条方便她翻山越岭的长裤。
依旧是裙子里面套裤子,何蕉蕉动作利索地翻了墙,不再是之前那样翻个墙要三个人拉了。
她如同一只黑猫一样轻飘飘地落了地,抬头去看院长楼,发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短暂地路过了一扇珐琅窗。
他身高矮,何蕉蕉能看见的只有他头顶那一块儿。
小楚!
何蕉蕉立马冲上去,几步跨上了楼梯,左右打量时,却又不见小楚的踪影。
“小楚——”
何蕉蕉轻声呼唤着,院长楼太安静了,她有些没底。
咚咚……
咚咚……
何蕉蕉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背后有人。
那道视线清清冷冷的落在她身上,如同一把利刃。
不。
真是一把利刃。
一把冰冷的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何蕉蕉的身后,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说的内容却让人心尖一颤。
“姐姐,你为什么跟踪我呀?”
何蕉蕉缓缓回头,小楚脸上的纱布被他扯掉了,露出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那是一只薄荷蓝的眼眸。
小楚笑起来,如同一只狡黠的恶魔。
“姐姐,你最好说实话哦,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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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福斯林孤儿院(五)
提问,如果你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假的,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
谢楚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浓厚的违和感。
地上凌乱的大码衣服、明显大了两三圈的戒指、没有受伤但是被纱布缠起来的右眼,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他身下的床是很普通的儿童床,上下两铺,周边的床上都是空的,这个硕大的房间里似乎暂时只有他一个人在。
一排排落地窗外,夕阳西下。
谢楚缓了缓,低下头打量了自己一圈,自己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手腕上戴着一个木刻的手牌,上面标注了他的名字,小楚。
头发柔柔地被他抓顺了,他一边穿鞋一边把手指上明显因为大了一圈而晃荡的银戒指取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当他弯下腰把袜子往腿上拉的时候,一根银链子就这样顺着他的姿势从领口掉出来,银链子上,又串着一枚黑色的素戒。
……第二枚戒指了。
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夕阳在上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抢夺了他的注意力。
造型很简洁,就是材质有些看不明白,像是……黑水晶?
谢楚打量着,没什么表情地把它塞回了衣服里。
他还没想着干什么呢,宿舍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小男孩儿跑了进来,“小楚!你醒了啊!”
谢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在学习对方说话时的表情,冰冷的眼神如同一个无机质的扫描机器,似乎是载入成功了,他才咧出一抹和对方相差无几的微笑,“对,我醒了。”
“饿吗?你睡了好久啊,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小男孩儿笑着从背后拿出一个比谢楚脸还要大的面包出来塞在了谢楚的手里,眼神试探地看着他,“你……还记得我吗?”
谢楚把面包拆开来,一口下去咬出好大一个豁口,嘴里囫囵不清的,“不记得了。”
小男孩松了口气,一字一句,像是录入指令一样,“我叫小九,我们是对方专属的好朋友!”
谢楚抬眼看着他,那双空洞又阴森的眼眸把小九看得有些后怕。
谁料谢楚只是思索了一阵,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嗯!我们是好朋友!”
谢楚意识到了,自己也许并不属于这里,甚至,他不属于自己。
这里的人,都默认自己是属于小九的。
谢楚没有独处的权利,任何修女看见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强行把自己带回到小九身边。
谢楚没有随心所欲吃东西的权利,所有发放的食物率先不是给谢楚本人,而是先给小九查看后挑选给他。
谢楚没有选择衣服的权利,谢楚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都是由小九挑选的。
谢楚没有……
谢楚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决定自己的权利。
但是这是不对的,人生来就是有权利的。
世界足够荒诞时,清醒的人就变成了孤立无援的海上孤帆。
“小楚,明天穿这套。”小九笑着捧来一套衣服,放在了谢楚的床头,替他把床帘拉下来。
谢楚静静的看着他,但依然露出和善的微笑,“好。”
他算是对朋友百依百顺,可以说是习惯了。
他像一只被囚困的鸟儿一样开始习惯有人规划他,如果不出意外,他将会维持这样的状态,在这个地方待上足够久的时间。
然而谢楚那该死的敏锐度,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天气不算好的一天,谢楚在图书室里逐渐感觉到了困倦,眼前的文字逐渐发花,他并不喜欢强撑着睡意去看书,于是心安理得的趴下了。
窗外有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带来了潮湿的冷意,冷风不知从哪里侵入进来,谢楚只感觉自己被人笼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