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高大的身形,把自己笼罩的密不透风。
‘wake up————’
那人在说话。
‘宝贝,wake up——————’
谢楚感觉不太好。
‘去院长楼————去院长楼————’
‘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这种在耳边低语的感觉让人后背一凉,谢楚挣扎着从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透过雨蒙蒙的窗户,一眼就看见了窗外远处道路上那道黑色的人影。
高大,静谧,且,注视着自己。
修女?
不对,那个人的身形一看就是一个男人。
那应该是孤儿院里的修道者?
谢楚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次往外看去时,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猛的想起自己第一天醒来时身边的那些东西。
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再次涌出,他把那枚明显大了两三圈的戒指拿在手心,仔细端详了银戒指内侧,有一圈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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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楚不认识。
他短短思索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图书室里,他费力地从椅子上滑下去,顺着层层叠叠的书柜奔跑,最终在语言类的书架前停下。
他翻看了所有国籍的翻译书,最终确认那是一句俄语。
他逐字逐句的试图去翻译,小孩子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我……自由……会的……”
他还未来得及把这句话串联起来,小九就出现了。
他嬉笑着抢走了属于谢楚的戒指。
“我们是好朋友,这枚戒指就当你送给我的礼物,好吗?”
谢楚盯着那枚戒指,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该拒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说不出伤害朋友的话。
戒指被拿走了。
谢楚恍然低下头,手指握在一起。
他好像不开心,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好朋友夺走了。
就在他黯然伤神时,一本图画书突然掉在了谢楚面前,并且,无风自动。
书籍就这样诡异的自己翻动着,最终停留在了某一页。
而那页上的内容,是一个搞怪的小狗,滑稽,可爱。
谢楚的注意力瞬间被小狗吸引走,刚刚的伤心也悄然散去,“……你是在哄我开心吗?”
书籍不再翻动,但谢楚自己有了答案。
他身边有一只自己看不见的鬼。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谢楚小声问,属于孩子的天真的眼神看向四周,“你一定在我身边,对不对?”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求你了,回答一下我。”
谢楚撇嘴,坐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把那本印着小狗的图画书放在腿上,“这里的人都好奇怪,他们并不在意我开不开心。”
“我像一个他们摆弄的物件,衣服不能穿喜欢的,食物不能吃喜欢的,一切都很奇怪,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是唯一一个在乎我开不开心的。”
一阵轻柔的风吹在了谢楚的脸上,算是回答。
谢楚眯起眼睛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阴天,机械式的把刚刚翻译出来的几个字念了一遍,“我、自由、会的……”
“我会自由的。”谢楚抿唇笑了起来,“看来我没感觉错。”
“这个地方,不属于我。”
“我要离开,就得先找到我。”
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又是一阵风。
谢楚垂下头,低低的笑了。
“院长楼……在哪里来着……”
“所以……”
何蕉蕉蹲下,和谢楚平视,她的眼眶微红,“你在自己寻找自己,对吗?”
谢楚垂下眼,手里的餐刀被他收回,“姐姐,你认识我吗?”
何蕉蕉点头,神色认真,“我认识你,你叫谢楚,感谢的谢,楚楚动人的楚。”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楚哥,和我走好吗?”
“我们去找明明,然后一起离开这里。”何蕉蕉紧紧抿住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好不好……”
她逐渐看不清谢楚的脸,莫大的庆幸在此刻袭来。
幸好她找到谢楚了。
谢楚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生,年纪不大,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十分认真。
真诚,又炙热。
这才是朋友。
谢楚恍然大悟般,上前抱住了何蕉蕉,孩子的怀抱很温暖,因为体型差的原因,他有些抱不住,只能拍拍何蕉蕉的脑袋,小声哄着。
“不哭……不哭……”
谁料何蕉蕉这下是真破防了。
一个半月的等待,伴随着未知,以及对谢楚和李明明生死未卜的担忧,齐齐压在她的身上,直到现在确认谢楚没事后才全部垮塌。
她害怕。
如果她进来的时候迎面看到的是谢楚和李明明的尸体,该怎么办?
如果她进来迟了怎么办?
如果她错过了怎么办?
她在赌命游戏里的牵绊很少,似乎没有哪里能够让她有归属感,但谢楚身上,自带一种归属感的气质。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给足旁人安全感。
即使现在是小孩子的他。
谢楚当然不傻,他有自己的判断,在意识到自己也许和眼前的女生一样,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那一刻,他的大脑自动开始为他疏通那些看似奇怪的地方。
“……暂时,不能离开。”
这是谢楚的结论。
“什么?”何蕉蕉一愣,“对,你和明明的系统应该脱离了你们,但是黄蝉说系统不会离宿主太远,只要找回系统,你们就能重新回到玩家的身份。”
谢楚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暂时不能找回。”
“……为什么?”何蕉蕉声音都哑了一瞬,但是她很快就能想明白,“难不成……你是故意变成这样的?”
眼前的孩子笑了,“也许。”
“我不认为我会做出这样轻易就被困在这里的蠢事。”谢楚的声音稚嫩,说的话却狂的要死,“我一定有要达到的目的,以及一些需要变成现在这样才能获取的信息,这些信息重要到我能够放弃自身的安危,以身饲虎地被这个世界囚禁。”
“而获取的信息来源也许就在小九身上。”这些头头是道的分析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其实略显滑稽,但是他的语气太坚定了,坚定到让旁人无法反驳他。
“有道理。”何蕉蕉则是十分信任谢楚的选择,果断抹了一把眼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行,那你去,我当没看见你,我先走了————诶————”
“……”谢楚皮笑肉不笑的一把抓住何蕉蕉的裙摆,“你真幽默,我这个身高我连院长室的门都打不开,你竟然舍得让我一个人去。”
何蕉蕉讪讪的笑了,“……哦对哦,你现在是个小矮子。”
谢谢,这句话其实不用说。
也许是因为在祷告时间,院长楼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谢楚经过十几天的观察特意挑选的时间,就是看准了这个时间点没人,他才溜之大吉的。
“刚刚那个小九都晕了。”何蕉蕉小声说,“他真的很喜欢你啊?”
“呵呵。”缩小版的谢楚嘲讽起来能力也是强的没边,“他喜欢的是他的‘好朋友’小楚。”
那个不会反抗他、他让做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的小楚。
“那他为什么会晕啊?”何蕉蕉感到好奇,“难道说他把你变成了小孩的模样之后,你一旦离开他,他就会晕?”
谢楚笑的眼睛弯弯,“你可以科学一点。”
“还记得我说我的止痛药没有了,让你大半夜带我去医务室拿药的那晚吗?”
“在你转身为我去拿止痛药的时候,我悄悄偷走了几粒安眠药。”
谢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包,小药包里是几粒扁扁的药片。
他说着有些苦恼,“我给他吃了三片,这个量应该不致死吧?”
何蕉蕉:……
致不致死的先不论……他非要这样一脸淡然的讨论下药的事情吗?
一个12、13的孩子,把这个事儿当成家常便饭了?
何蕉蕉其实一直都觉得不管是什么年龄段的谢楚都是大魔王一样的存在。
总会时不时蹦出一些奇思妙想,还敢于去实践,主要是实践了之后还真有效果。
谢楚严选安眠药,吃了宝宝睡眠好。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院长室,但是门被锁了。
“嗯,合理。”何蕉蕉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有个npc会锁门了……”
“哐当————!”
一声拆卸的声音传来,何蕉蕉一时瞪圆了眼睛,猛的回头看去。
谢楚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院长室的窗户,刚刚那道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