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公子所言正是。”谢昭眼中精光一闪,“黄盛破安邑时,虽劫掠而去,却也将原有的郡守势力连根拔起。如今河东郡群龙无首,流民遍野,正是公子介入的最佳时机。”
    “介入?”太生微唇角微扬,“以何名义?如今朝廷刚任命我为司州牧,若贸然出兵河东,恐落人口实,说我借机扩张。”
    “公子多虑了。”谢昭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黄盛之乱,河东郡深受其害,百姓流离失所,府库空虚。公子身为司州牧,安抚流民、重建郡治,本就是分内之事。属下以为,可先遣使者前往安邑,以‘赈灾安抚’为名,探查虚实,再视情况派遣兵马,协助重建。”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原河东郡守王训战死前,曾修书向公子求援。如今公子以‘回应旧部恳请’为由介入,名正言顺。”
    太生微端起酒杯,目光在谢昭脸上逡巡。
    烛光下,谢昭的眉眼比平日里柔和了些,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想起昨日谢昭一剑斩杀李承业时的果决,此刻谋算又如此缜密,心中暗赞:
    此人才兼文武,确是难得的臂膀。
    “谢将军可知,”太生微轻笑,“弘农杨氏虽送来了漕运账册,却未必乐见我染指河东郡。毕竟河东与弘农相邻,若我在河东站稳脚跟,杨氏在司州的影响力怕是要大打折扣。”
    谢昭闻言,眼中多是冷意:“杨氏虽强,却也需看公子的手段。如今公子手握玉蜀黍之法,又有虎贲军与羌骑相助,便是杨氏想阻挠,也要掂量掂量。”
    他为太生微续酒,动作自然:“再者,河东郡的盐铁之利,本就该为司州所用。杨氏在弘农把持铁矿与盐池,若能将河东的盐利收归己用,既能充实府库,又能制衡杨氏,此乃一举两得。”
    太生微看着杯中酒液轻轻晃漾,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谢昭的话如同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早已盘算的计划。
    河东郡,确实是下一步棋的关键。
    “谢将军,”太生微抬眸,目光沉静,“你觉得,以多少兵力介入为宜?”
    谢昭略一沉吟:“河东郡如今无强敌,只需震慑即可。属下以为,三千虎贲军足矣。一来彰显公子威仪,二来便于控制局面,不至于引起杨氏过度警觉。”
    “三千……”太生微喃喃重复,“可若遇到残余的流民军或是地方豪强抵抗呢?”
    “若有抵抗,便是公然违抗朝廷命官,公子便可名正言顺地剿抚。”谢昭语气笃定,“黄盛之乱后,河东郡的地方势力已是惊弓之鸟,断不敢与公子的虎贲军抗衡。”
    太生微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端起酒杯,与谢昭轻轻一碰:“好。便依谢将军所言,遣三千虎贲军,以赈灾安抚为名,介入河东郡。”
    酒液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昭一饮而尽,脸上露出笑意:“公子英明。待河东郡稳固,司州的根基便如铁桶一般,纵是黄盛残部或是其他流民军,也难以撼动。”
    太生微却没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酒光:“话虽如此,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明日一早,你便去挑选三千精锐,做好出发准备。我会修书一封,让韩七一同前往,名义上是督导赈灾,实则……”
    他顿了顿:“实则接管安邑的防务与税赋。”
    “遵命。”谢昭抱拳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公子,那何元的玉蜀黍试种……”
    “此事交由你与韦琮共同督办。”太生微放下酒杯,“选一块靠近函谷关的肥田,让何元安心试种。所需人手与物资,务必尽快到位。”
    “是。”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从粮种的分配到斥候的派遣,事无巨细。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
    谢昭见太生微眼中已有倦意,便起身告辞:“公子劳累一日,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太生微点头,看着谢昭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开口:“谢将军。”
    谢昭驻足回头:“公子还有何吩咐?”
    太生微看着他,烛光下,对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此去河东,万事小心。”
    谢昭一怔,随即笑道:“公子放心,属下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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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总觉得太生微是铁打的身子,居然我连着几章都没让他怎么睡过好觉……
    第40章
    谢昭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太生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冽的夜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远处函谷关的城楼在月光下巍峨耸立, 如同沉睡的巨兽。
    河东郡……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收服何元,是为粮草;掌控河东, 则是为了整个司州的未来。
    酒意渐渐上涌,带着玉壶春的余韵。
    太生微闭上眼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是给韩七的手令。
    待一切安排妥当,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太生微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内室。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谢昭果然是个好帮手,既能在战场上斩将夺旗, 亦能在帷幄中谋定千里。
    这司州牧的位子, 有了谢昭, 倒是坐得安稳了许多。
    晨曦微露, 函谷关的演武场上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三千虎贲军身披银甲, 在雪地上列成方阵。
    谢昭立于阵前,一身玄甲, 腰佩千牛刀, 他身后,韩七手捧太生微的手令, 面色肃然。
    “诸位!”谢昭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今日,我等奉司州牧之命,前往河东郡赈灾安抚。黄盛之乱, 安邑沦陷,百姓流离失所,此乃我等身为王师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此次前往河东,非为征战,而是重建。但如有不开眼的乱民或是豪强阻碍,杀无赦!”
    “杀无赦!”三千虎贲军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谢昭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韩七:“韩统领,手令。”
    韩七上前,将手令递给谢昭。谢昭展开,朗声念道:
    “司州牧太生微,手谕虎贲中郎将谢昭、督粮参军韩七:
    河东郡遭黄盛之乱,百姓蒙难,府治倾颓。本牧念及苍生疾苦,特遣尔等率三千虎贲军,即刻前往安邑,主持赈灾事宜。
    着谢昭暂领河东郡军事,整肃防务,剿抚残寇;韩七总理民政,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凡有违抗王命、阻挠重建者,便宜行事。
    另,安邑盐池乃国之重宝,着韩七即刻接管,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此令。”
    念罢,谢昭将手令递给韩七收好,随即翻身上马:“出发!”
    三千虎贲军井然有序地开拔,马蹄踏碎残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谢昭一马当先,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韩七紧随其后,心中却在盘算:公子的手令看似温和,实则将河东郡的军权、民政、盐利一并交给了他们,这是要将河东郡彻底纳入掌控。
    队伍行至函谷关门前,杨平带着数名杨氏族人前来送行。
    他不知是何想法,像是定居在函谷关了。
    杨平依旧身着华服,笑容可掬:“谢将军、韩统领,一路顺风。太生公子仁德,派大军前往河东赈灾,真是司州之福啊。”
    谢昭勒住马缰,微微颔首:“有劳杨公子相送。我等奉公子之命,不敢懈怠。”
    杨平目光在三千虎贲军身上逡巡:“将军辛苦了。河东郡如今百废待兴,还望将军与韩统领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谢昭言简意赅,随即策马而去。
    韩七也对杨平拱了拱手,跟上谢昭。
    待队伍远去,杨平身边的一位老者低声道:“主君,太生微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杨平望着虎贲军消失的方向,脸色也沉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意,怕是整个河东郡吧。”
    “那我们……”
    “我们?”杨平转身,眼中寒光一闪,“看好弘农郡的门户即可。太生微想染指弘农,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老者会意,不再多言。
    ……
    河东郡,安邑城的残雪渐渐消融,城墙根下露出斑驳的黄土。
    谢昭立马于安邑城南门之下,望着城门内行来的队伍。
    来之前,他就让下属快马加鞭先给卫氏递了拜帖。
    队伍前方,数名卫氏族人簇拥着一辆马车。
    马车停定,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癯而不失威严的面容。
    来者正是安邑卫氏当代家主卫恒,此人年约五旬,三绺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带着历经世事的从容。
    他并未乘车到面前才掀帘,而是早早下车,走向谢昭,身后卫氏子弟皆垂手肃立,秩序井然。
    “谢将军远道而来,卫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卫恒的声音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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