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太生大人,接旨吧。”王德将诏书往前一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太生微,“陛下与程车骑,可都等着司州牧的忠义之师呢。”
    太生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诏书:“臣,太生微,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将诏书交给身后的谢昭保管。
    王德见太生微接了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些:“太生大人深明大义,咱家回京后定当禀明陛下与程车骑。如今京畿风云变幻,还望大人速速整军,早日开拔。迟则……恐生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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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也觉得这种很离奇,但这里借鉴的是东汉末历史。
    我读的时候觉得奇怪的是,如此大声密谋,是怕政敌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吗……果然后面结局确实不好。
    第55章
    “王少监所言极是!”太生微拱手, 语气恳切,“阉竖祸国,人神共愤!微虽远在河内, 亦日夜忧心。今得陛下密诏, 如拨云见日!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他话锋一转, 面露难色,“然……兹事体大,关乎社稷安危,微不敢有丝毫轻忽。按制,此等密诏,需以符节、印信相验,以防宵小矫诏作乱,贻误大事。不知王少监……”
    王德似乎早有预料, 冷哼一声, 从袖中取出一枚半块虎符, 又示意身后小黄门捧上一个锦盒, 打开后, 里面是一方小巧的金印,印纽为螭虎, 印文赫然是“天子行玺”。
    “太生大人谨慎, 咱家理解。”王德将虎符与金印往前一递,“此乃陛下所赐信物, 虎符与大人所持半符相合, 金印亦为天子近用之宝,足可验明诏书真伪。大人请验看!”
    太生微接过虎符,与自己腰间悬挂的半块虎符对在一起, 严丝合缝。
    他又仔细查验了那方“天子行玺”的金印,印文大气,确是宫中旧物无疑。
    “符印皆真,确为陛下旨意!”太生微将符印交还,神色更加凝重,“王少监一路辛苦,风尘仆仆,想必车马劳顿。还请稍事歇息,容微即刻召集僚属,商议出兵事宜!韩七!”
    “末将在!”韩七应声上前。
    “速速安排上等客房,备好热水饭食,请王少监及诸位天使沐浴更衣,好生款待!不得怠慢!”太生微吩咐道。
    “是!”韩七躬身领命,转向王德,“王少监,这边请。”
    王德见太生微验明符印后态度恭敬,安排也算周到,脸色稍霁,点点头:“那咱家就叨扰了。太生大人,军情如火,还请……速速决断。”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太生微一眼,才在韩七的引领下,带着两名小黄门离开正厅。
    直到王德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厅内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父亲……”太生微看向太生明德。
    太生明德面色沉郁,挥挥手屏退左右仆役,只留下谢昭、谢瑜和韩七的亲信护卫。
    “程元龙……终于还是动手了。”太生明德的声音满是疲惫,“清君侧,诛阉党。哼,好大的名头!这分明是裹挟天子……此诏一出,天下必将大乱!”
    “父亲所言极是。”太生微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长安的位置,“程元龙与刘喜等宦官早已势同水火,此番借陛下之名发难,必是图穷匕见。只是……他选在此时,恐怕也是看准了各地州牧新立,根基未稳,难以形成合力对抗于他。”
    谢昭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司州的位置:“公子,程元龙此诏,名为勤王,实为裹挟。他点名要公子率‘精锐’西进,会盟长安城下,其意不言自明。既要借公子‘神异’之名壮大声势,更要借机将司州兵马置于其掌控之下。若我们真按诏书所言,点齐主力前往长安,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不错!”谢瑜也反应过来,急道,“公子,不能去啊!程元龙那老贼,心狠手辣,连先帝托孤的老臣都敢杀,我们去了,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们吞了。”
    太生微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河内郡划向长安,又折向西北。
    “不去,便是公然抗旨,给了程元龙讨伐我们的口实。”他声音平静,“去,则正中其下怀。所以……我们必须去,但不能‘速去’,更不能‘按他的要求去’。”
    “公子的意思是……”谢昭眼中精光一闪。
    “拖!”太生微斩钉截铁,“拖时间,拖行程,拖到长安那边尘埃落定,或者……拖到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和理由,改变行程。”
    他转身看向众人:“王德带来的诏书和符印是真的,这勤王的名义我们就得认。但如何去,何时去,带多少兵去,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韩七。”太生微下令。
    “末将在!”
    “你亲自负责‘款待’王德一行。好酒好菜,歌舞伎乐,务必让他们‘宾至如归’。但也要派人严密‘保护’,其随从、信鸽,一律严加看管,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对外只言使者驾临,巡视屯田,休养生息。”
    “是。末将明白。”韩七抱拳领命。
    “谢瑜!”
    “末将在!”谢瑜挺直腰板。
    “你立刻带人,持我手令,以‘驿使巡视,加强防务’为名,封锁怀县四门,严查进出人等。尤其是通往长安方向的官道驿站,增派岗哨,盘查一切可疑信使。记住,动作要大,声势要足,要让王德‘看’到我们在为勤王做准备!”
    “得令!”谢瑜摩拳擦掌。
    “谢将军,”太生微看向谢昭,“你随我去书房,商议‘出兵方略’。”
    “是!”
    ……
    书房内,门窗紧闭,炭火无声燃烧。
    太生微将那份诏书摊在案上,谢昭侍立一旁。
    “程元龙这份名单,很有意思。”太生微挑眉,“他不仅点了我的名,还点了并州牧、幽州牧、甚至……凉州牧贺征!”
    谢昭眉头一挑,“凉州地处边陲,羌胡杂处,贺征素来拥兵自重,对朝廷诏令阳奉阴违。程元龙竟也召他勤王?这……”
    “这正是关键!”太生微眼中闪过几分锐芒,“贺征此人,野心勃勃,凉州在他治下几成独立王国。程元龙召他,无非是想借其兵威,震慑关中,甚至可能存了驱虎吞狼,消耗凉州兵马的心思。但贺征岂是易与之辈?他接到诏书,会如何反应?”
    谢昭沉吟道:“以贺征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离开凉州老巢,更不会将精锐尽出。他多半会虚与委蛇,派一支偏师,或者干脆拖延观望。”
    “正是!”太生微手指重重点在姑臧的位置,“贺征若拖延,对我们便是天赐良机。从河内郡到长安,直线距离约八百里。若按常规路线,经弘农郡,过潼关,快马加鞭,骑兵十日可达,步卒急行军也需半月余。但若我们……绕道凉州呢?”
    谢昭目光一凝,迅速在舆图上勾勒路线,“怀县北上,经河东郡入并州,再西渡黄河,穿河西走廊入凉州,最后从凉州东南部南下,经陇山道入关中……此路迂回何止千里!且路途艰险,多经羌胡之地,大军行进,耗时恐需两月以上!”
    “两月……”太生微笑,“两月时间,足够长安城头变换大王旗了!程元龙与刘喜阉党之争,无论谁胜谁负,都必然元气大伤。届时,我们这支‘千里迢迢、历尽艰险’才赶到的勤王之师,是雪中送炭,还是收拾残局,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
    谢昭眼中爆发出精光:“公子此计大妙!一石三鸟!遵奉诏命,大义不失;又避开了长安初期的绞杀,保存实力;且……借道凉州,正可窥探贺征虚实,甚至……相机收拢羌胡,为日后经略西北埋下伏笔!只是……”
    他顿了顿,“理由呢?我们如何向王德,向天下解释为何要舍近求远,绕道凉州?”
    太生微胸有成竹:“这不是有现成的理由吗?弘农杨氏态度暧昧,其与阉党素有勾连,大军若走弘农,恐遭其暗算,断我粮道!此路不通!”
    “凉州牧贺征亦奉诏勤王,然凉州地处边陲,羌胡不稳,贺征恐独木难支。我部绕道凉州,可与贺征部会师,合兵一处,共赴国难!如此,既可壮大声势,又能确保凉州后方安稳,使贺征无后顾之忧!此乃为大局着想!”
    好一个为大局着想!
    谢昭忍俊不禁:“这理由纵是程元龙也挑不出大错,王德更无话可说!”
    “不仅如此,”太生微补充道,“我们还要‘积极备战’,让王德亲眼看到我们的‘努力’和‘困难’。”
    接下来的几日,怀县城内外一片“繁忙”景象。
    太生微的书房彻夜灯火通明,不断有将领、文吏进进出出,捧着厚厚的卷宗,商议着“行军路线”、“粮草调配”、“兵力部署”。
    王德几次“关切”地询问进展,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全力筹备”、“细节尚需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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