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承基没有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意思,却被薄颂今误打误撞说了出来,然后毫无征兆地落进许饶的耳朵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放在此刻再合适不过。许饶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表情,想必表现的不会太好。因为薄颂今微眯起眼,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层审视。
“谢谢……大哥,之前也多谢你的帮忙了……颂今他,挺好的。”许饶嗓音轻而虚,尾音隐隐发颤,每一个字都仿佛没有重量,连沈维都能听出来不对了。
人心隔肚皮,即便察觉出不对,也不会在这时多说什么。薄颂今调笑道:“我还以后你会告我状呢,放心好了,即便我哥走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似乎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对病床上的omega就是一种刺激,薄承基如薄颂今说的那样没有多待。
沈维自觉此刻的多余,只多待了几分钟,叮嘱完许饶注意休息,也紧随其后走了。
许饶知道自己表现得糟糕,可他做不到更好了,omega是感性的生物,全然戒掉情绪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他也知道早晚会再见到薄承基一面,铺垫了无数的心理预期,想尽量坦然一点,却没想到会是在其他人的关注下,更没想到得知他调任这件事。
按理来说这和许饶无关,可他怎么就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因为还喜欢?因为还在意?因为不舍得?
对。
每一个都是答案,每一个都是他不想承认、却从来骗不了自己的事实。
果不其然,薄颂今转身,将许饶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可思议中杂糅了几分轻蔑:“你喜欢我哥?”
许饶麻木道:“不可以吗。”
“你想说我异想天开?还是没有自知之明?”他同样轻蔑地笑笑,“可我就是喜欢了,喜欢得不得了了。”
薄颂今大概没想到他会那么坦诚,不可思议的同时,不合理的也能想通了,比如怪不得许饶对他一直那么冷淡。
但凡换一个人,他大概都会觉得羞辱。一个被他标记了的omega,心里装的不是他,放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都够丢脸的。
他甚至能想象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你什么眼光?”“那人哪点比我好?”可对象是他哥,好像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薄颂今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几秒才开口:“我哥知道吗?”
许饶木讷地:“不知道。”
薄颂今一皱眉,刚想让他说清楚点,随后自己先否认了,“想来他也不知道,不然根本不可能来看你。”
他说:“喂,我可警告你,收敛住自己的小心思,我哥不可能喜欢你的,他择偶要求高得很。让他发现你的心思,只会感到恶心懂吗,因为你是我、他弟弟标记的omega……”
许饶回应他的方式是躺下拿被子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没事哒弟弟,他们甚至已经do很多次了。
第57章
许饶出院前夕,薄承基派了一个律师来找他。
alpha是一个合格到无可挑剔的“前任”,许饶之前就想过,他们未来即便会分开,他也会为他以后的生活考虑,现在看来果然如此,甚至比他想得还要周全。
律师姓方,穿深灰色西装,公文包里的文件厚厚一摞,在床头柜上摊开的时候,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
最主要的是许饶的身体,研究所那边是直接签了一份长期协议。他后续所有的检查、用药、康复治疗,都由研究所直接对接,不需要他本人处理任何费用。协议期五年,到期自动续约。
薄承基还以许饶的名义设了一个医疗专项基金,存在信托里,专门用于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医疗需求,受托人是韩珂。
另外还有房产、车、理财产品、现金存款,商铺等等……几乎把所有的后路都铺好了。
还没有完全接受薄承基可能会调任的消息,许饶一直听的心不在焉,这两天他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薄承基突如其来的工作调度,是他主动申请的吗?
他也怕他们再见到对方,会控制不住重蹈覆辙吗。
反正许饶是的,自从上次见过alpha后,他总是会止不住难过,无数涌起想找他和好的冲动,然后一次次按下去。
按理来说他应该知足的,薄承基本身就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人,能和他在一起,拥有一段还算美好的回忆,已经是从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包括现在生活的保障,不用为治病、生存发愁,也是曾经许饶梦寐以求的日子,可他仿佛失去了感知快乐的能力,整个人都被挖空了一大块。
他只能一遍遍劝自己,养好一个伤口,是需要时间的,身体上伤口是,心里上的伤口更是。
心里的伤痛,大概比身体的还要难养一点。想到alpha时常难受到喘不过来气,但他马上就要出院了。
出院前,许饶在埃琳娜博士的强烈请求下,做了全身的检查,之前他们的重点都在腺体上,全身检查也有,但没那么细致,都是比较常规的项目,确保其他器官没有大问题就行。
这次是从头到脚,许多项目许饶一个“医院常客”都没听说过,什么细胞层面的代谢筛查、信息素通路的全段影像、针对特定药物残留的毒素溯源。从一个检查室被推到另一个检查室,身上的病号服换了好几回。
关于出院以后住哪里的问题,许饶想了很久。薄颂今说过几回让他过去,方便以后信息素安抚。韩珂也提过折中一点的选择,就是还住在她那里。
但许饶都拒绝了。
和薄颂今住一起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先不说他本身就非常抗拒,其次也要考虑薄承基的情绪。
他们分开了,但爱还在,许饶甚至可以肯定,薄承基一定会在暗地里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以alpha的占有欲,知道他跟薄颂今住在一起,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许饶不愿意让他多想。
跟韩珂住……可以说是他和薄承基开始的源头。继续的话,只会让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加难堪。
最终,许饶回到了他和薄承基之前住的那套复式平层。准确来说,这现在算他的房子,薄承基过户给他几套房产里,其中就有这一套。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有勇气走进去,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他还没迈步就亮了。暖黄色的灯光,和以前一模一样。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有关于薄承基的物品,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有他最重要的许饶还留在原地。
薄承基带走的东西,都由家政同一归类,妥善安放在他现在住的地方,唯独在处理一件东西时,家政犯了难。
那是一个礼物盒,浅蓝色的包装纸,已经拆开过,里面装的都是些小物件,那位先生特意嘱咐他们带走,但没有交代如何放置。
拆开的礼物盒在外观上有损毁,不那么美观,他们便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将里面的物件分别归类到其他地方。
然而在最后处理包装盒时,家政人员发觉了异常,个别包装盒外部不明显的图画区域,有人为写上去的文字,因为字迹实在小巧,小得像是刻意不想被人留意到,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那些字隐藏在色彩鲜艳的图画里,一笔一画地蜿蜒着。她辨认了很久,才把那些小字连成句子。
——平安符能保平安吗。
——一瓶和你味道很像的香水。
——你真的好贵。
……
——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再见面应该能认出来,实在是很惊艳的人。
这些纸盒本应该当作垃圾,和其他的废品一起,被运到垃圾场,可因为这些字,它们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们联系了雇主,雇主的要求是“复原之后不要再动”。
薄承基晚上回去时,天色黑透了。
他换鞋的时候注意到玄关的灯换了。原来那盏是暖白色的,现在这盏偏冷,照在地砖上像一层薄霜。不知道助理什么时候找人换的,他也不打算问,反正都是住不了多久的地方。
原本没想过离开的。调任是他主动申请的,还是到距离三区较远的五区,没有更高的职位,只是平调,甚至要从头开始,坦白来说不是一次好的选择。
谁让他逐渐意识到,和许饶生活同一片区域,而控制自己不将许饶强行留在身边,是两件极其冲突的事。
如果继续留下去,后者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可发生之后呢,他固然可以得到满足,许饶呢?
他原本不用冒险一定把病治好的,薄颂今提供的信息素,让他的病情有所好转,本来可以这样“稳定”下去。
可因为他,许饶选择了这样的做,更可怕的是,他没有阻拦,他接受了让许饶去冒这个险。
失败的后果由本就重病在身的许饶一力承担。薄承基自诩爱他、在乎他,却不能为他承受半点,上帝没有给他这样的权利,多么不公平啊。
薄承基不想让许饶再为他接受这种不公平,他想用自己拥有的,去尽量填满这种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