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算彻底失去,至少之前的监控,帮他存了很多许饶的影像,可以假装omega还在身边。
还有眼前这个,许饶曾在自己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从母亲那里拿回来,薄承基就打开看过,里面大部分都是可以用钱买来的小东西,以薄承基的眼光和性情,很难为此“感动”,如果不是许饶送的,大概率是留不到现在的,更看不到上面的小字。
这些小字,可以当作对小礼物的“注解”,如果不是最后“快要忘记”那句,引起了薄承基的注意。
这代表了什么,他们以前见过?
他和许饶几乎没有聊过以前,尤其是许饶和薄颂今的以前,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不愉快的经历。
但他从没想过,他和许饶也会有以前。
薄承基眸光一滞,伸手再次打开礼物盒,这一次他没有看那些东西,他把盒子整个翻过来,倒出里面所有东西,寻找一切能证明时间的印迹。
这并不难找,很多商品身上都会留下,代表它们的出厂时间。所以他看到了,有好几样都几年前的产品。
也许这些都不能证明什么,以前的东西,也可以放在今天当作礼物。薄承基这样告诉自己,可他的手没有停。
他把底下那本法学书拿起来,翻开扉页,上面写着购买日期和地点,是联邦法律图书馆的年终特卖,在他们还不认识的三年前。
薄承基大脑忽然有些乱,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探究这个有什么意义,他和许饶结束了,不是吗。
可是真的没意义吗。他一直以为,他和许饶互相喜欢上,是在颂今失踪的这段时间。可这些字告诉他,不是。许饶在更早以前就认识他了。
薄承基闭了闭眼,像是大脑知道他不敢直面内心最危险的想法,思绪都开始隐隐有些混乱,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却怎么都浮不上来。
恰好这时,突兀地响起了一道手机铃声,好似解救他的信号——
是埃琳娜博士。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八成是有重要的事,而且只可能是关于许饶。
薄承基神色冷凝,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埃琳娜博士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压抑不住的激动:“薄先生,我找到许饶这次试剂失败的原因了!”
她深吸一口气:“但事关重大,我想请您过来研究所一趟。有些东西……在电话里说不清晰。”不是说不清楚,是觉得这位薄先生恐怕难以接受。
薄承基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接近十点了,夜色正浓,大多数人准备睡觉的时间。但他没有犹豫:“我现在过去。”
薄承基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夜风正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研究所的路他很熟悉。以前陪许饶去做检查的时候,走过很多次,完全用不上导航。
有许饶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这条路长,他们通常在后排,许饶基本上没坐过座位,大部分时间都在他腿上。
车上的时间,他的手指能抚过许饶身上大部分温热细腻的皮肉,omega害羞却不会阻止。他知道快到的时候,在提前把许饶的衣服整理好。
现在他一个人开着车,副驾驶是空的,后排也是空的。路还是那条路,可他觉得好长,长得像是开不到头,甚至像回到了易感期时他给自己编织的噩梦中。
显然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因为研究所很快到了。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的车,抬杆放行。
他把车停在惯常的位置,熄了火。
电梯上到埃琳娜博士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门开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门。
埃琳娜抬起头,站起来说:“薄先生。”
她干脆道:“特意把你叫过来,是不确定你知不知道许饶的这个消息,希望你能冷静。”
薄承基皱了皱眉,“你说。”
“据我们这次的检查结果,许饶会出现排异反应,和他体内一种叫‘塞塔林’成分有关,你可能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一种违禁添加的药品,因为分子结构特殊,人体难以代谢,作用在生殖/腔,常规检查很难检测出来。”
“……是许饶体内的东西?”
“对,简单来说,这是一种……刺激omega生殖/腔的禁药。”她握紧拳头,声音藏着怒气:“omega的生殖/腔,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只在情热期才会打开。不仅仅依赖生理周期,还需要omega全身心的放松,不抗拒对方。”
“然而服用这种违禁药后……生殖/腔的‘抵御’能力几乎失效,终身标记的难度大大降低……”
第58章
抬杆再次升起,一辆黑色的汽车飞驰而出,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引擎的低吼在路面悄然撕开,尾灯拧成两个细小的红点,像两颗正在冷却的星,一闪,就不见了。
内后视镜中映出alpha的小半张脸,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没有温度的线,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半明半暗,冷冽得像一尊被夜色浇铸的雕像。
长腿一再下沉,油门被一寸寸压下去,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某个方向、某个念头、某个他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直直地冲过去。
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被硬生生压缩了一半,最终径直停在明水湾。
听到门口的动静时,韩珂以为薄颂今回来了,最近他经常会回来住,不过总是早出晚归,她都见怪不怪了。
铃声一声挨着一声,在安静祥和的夜晚,显得有些急促。韩珂微皱了下眉,正要前去开门。
大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整个人裹在一层浓稠的黑暗里,隐约勾勒出宽肩、长腿的轮廓。
薄承基反手扣上门,略过母亲,径直往里进。
“那么晚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被全然无视,韩珂诧异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跟上他的脚步,“你这一过来,连声招呼都不打,急匆匆的是找什么?”
薄承基没有回答。他走上楼梯,一步两级,外套的下摆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朝着一个方向,没有停顿。
韩珂跟上楼,脸色的疑惑愈重,直到看见薄承基推开薄颂今的房门,她才远远喊了一声:“颂今还没回来。”
她刚走到门口,证实薄颂今不在的薄承基也从里面出来,眉梢眼角沉着一抹令人望而生畏的戾气。
让迎面撞上他的韩珂心里一惊,“你今天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由得沉下来,带着母亲才有的那种不容回避的严厉,“丢魂了?要找颂今给他打电话……”
“妈。”薄承基打断了她,咬着牙,喉咙里滚出几个字,“许饶身上刺激生殖/腔的禁药是谁下的?”
一听到这句,韩珂方才摆出的严厉顿消,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薄承基黑眸森然,是怒,却比怒更沉、更冷:“许饶因为这个药,差点死了两回!”
“什么……”韩珂拧起眉,努力消化那句话。
薄承基几乎是笃定:“是许奉安,对不对。”
这种事其实很好猜,既得利益者是最可能的。试问在这场标记里,谁还比许奉安获得的好处更多?
许饶被标记之后,许氏的危机解除了,薄颂今送的资源不断地流进那个快要倒闭的公司,许奉安从泥潭里爬出来,重新坐回了他的老板椅。
如果不是薄颂今出了那场意外,他当初根本不会求到薄承基头上。更重要的是,从许奉安以往的做派里,薄承基确信他干得出这种事,哪怕许饶是他的亲儿子。
韩珂撇开脸,咽了下口水,“应该是他,或者说他们,他和许饶那个继母。我当初问过许饶,他没明说,但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这不难理解,谁会想承认家人是“谋害”自己的凶手。这种程度的背叛,足以让人哑口无言。
让她头疼的,是薄颂今在这件事里的特殊位置。
这个禁药虽然会让omega的生殖/腔打开,但完成标记,还是薄颂今做的。薄承基前来,寻找的也是他。兄弟两人,眼看要爆发一场冲突。
薄承基有了清晰的目标,齿关一连泄出两个“好”。又转而对韩珂说:“这件事,我希望您不要插手。”
这句一听就是在针对薄颂今,看他转身离去,韩珂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你想做什么?”
薄承基挣开她的手,垂着眼漠然道:“做了错事,就可能付出代价。别想一直高枕无忧。”
韩珂气极:“他是你亲弟弟!”
薄承基倏地侧眸,冷声回呛:“将心比心,如果许饶是您的亲儿子呢。”
alpha说完转身,眼底翻涌而出的怒意,昭示着他不会轻易停下。韩珂意识到拦不住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有没有想过,许饶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件事!?”
薄承基脚步顿了下。她继续道:“我知道许饶是受害者!可这件事里,一边是他的家人,一边是你的亲弟弟。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你和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