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再多说。
    等他办完事回来,家里静悄悄的,他缓步上楼,经过客房时,见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付昕予难得在家,正专注地写作业,面前摊着习题册和试卷。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见到是他,立刻站起身:“荣先生,您回来了。”
    “你坐下,”荣琛松了松领带,“怎么就你一个人?”
    “荣杰哥哥他们出门去玩了,大哥还没回家。”付昕予对自己不参与这类家庭活动早已习以为常,“您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继续写吧,别分心。”荣琛说完,准备带上门离开。
    “荣先生,”付昕予忽然在身后叫住他,“景哥哥给我发消息了。”荣琛转过身:“……他说什么了?”
    “就问问我作业写得怎么样了,家里冷不冷,让我多穿点。”付昕予总算有人可以分享这份来自远方的牵挂,开心地笑起来,“还发了照片过来,说那边的雪下得好大,您想看吗?”
    荣琛立刻明白,这孩子是寂寞了,独来独往得难受,想借着他们共同关心的人,跟自己多说几句话。他走回去,坐在沙发上,温和地说:“好,给我看看。”
    付昕予连忙放下笔,将手机递过来,荣琛稍微留意到,他连app都没装几个,壁纸是跟景嘉昂在雪人前的合照。
    照片里,世界被白雪覆盖,木屋的屋檐下挂着冰棱。景嘉昂戴着他的绒线帽,顶上的毛球有点歪,对着镜头开怀大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生动的景嘉昂,又明亮,又蓬勃。可惜此刻,他不在身边。荣琛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他的笑脸。
    除了自拍,他还拍了不少木屋的内外细节。荣琛仔细查看,之前破败简陋的小屋,已经焕然一新。
    外墙做了加固和防水处理,窗户换成了透亮的双层玻璃,屋内新添了不少家具,原木色的桌椅,铺着厚厚毯子的单人床。显然,他安排的修缮工作效果不错。那里现在看起来温馨安全,适宜居住。荣琛稍微放了心。
    他一张张划过,记录最后是个视频,封面上有一串水印。
    “这是什么?”
    付昕予探头看了一眼:“啊,这个是景哥哥的飞行账号,他最近又开始更新了。”
    飞行账号?
    荣琛从未听景嘉昂提起过。他记下id,将手机递还,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那个平台,输入搜索。页面很快跳转出来,头像是简单的蓝天白云。
    账号的更新频率不高,时间线拉得很长,断断续续。荣琛点开了最新发布,日期就在三天前。
    视频开头有几秒晃动,应该是景嘉昂在调整运动相机。很快,他比出“ok”,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悬崖。
    几个深呼吸后,纵身一跃。
    强烈的失重感透过屏幕猛地袭来,画面急剧下坠,崖壁,针叶林,公路一一从眼前飞速掠过,色彩扭曲成一团。旋转,翻滚,俯冲,速度快得让人心跳骤停,掌心冒汗。
    没有背景音乐,风声呼啸。其间,能捕捉到景嘉昂短促冷静的指令声,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很快,彩色的降落伞伞衣“嘭”地在空中绽放,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身形稳定,落在山脚被旗帜标记出的平坦草地上。
    最后几秒镜头拉近,景嘉昂比了个坚定的大拇指,护目镜和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属于征服者的畅快笑容。
    荣琛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夜色漫进来。
    然后,他再次点开那个账号,观看下一个视频。
    这个是他在室内风洞训练的画面。强大的垂直气流将他托在半空,他则灵活地调整身体姿态,尝试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视频配有简洁的文字说明,详细解释技术要点。
    再往前翻,时间跨度更大了。
    有去年赛前训练的精彩集锦,有更早前他在世界各地不同场地的疯狂片段,挪威的峡湾,新西兰的山巅,阿拉斯加的冰川。
    几乎全是第一视角,代入感极强。
    画面里,他徒手攀爬陡峭的岩壁,从瀑布顶端跃入深潭,骑着山地自行车沿布满乱石的陡坡速降,跳出飞机。
    荣琛看一会儿,就得按暂停,退出视频,闭上眼睛缓一缓。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和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太过真实,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他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这个看似小众的账号,粉丝数量竟相当可观。评论区里,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爱好者,用不同的语言称赞他的技术,勇气和镜头表现力,表达对他这种生活方式的理解与向往。
    但偶尔,也会夹杂着截然不同的声音:“这年头,为了涨粉博眼球也太拼了吧,不要命了?”
    或是:“看着就腿软,反正我是绝不会让我老公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太自私了。”
    下面有其他人维护:“人家分享热爱,记录成长,一没违法二没碍着谁,不爱看划走。”
    还有一条被赞得很高:“谁问你了。”
    荣琛看着陌生人为了景嘉昂而争论、辩护,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原来,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在他不曾窥见的世界里,有这么多人看到了景嘉昂的光芒,喜欢着他。
    嗯,不错,全部都很有眼光。
    夜深人静。
    荣琛洗漱完毕,半靠在床头。视频早已看完,他又重新点开,一条一条地查看评论。
    大部分是路人,也有少数和景嘉昂互相关注。点进去,他们的主页同样充斥着各种极限运动的精彩瞬间。
    在这个账号里,景嘉昂是另一个人,沉默,专注,强大得要命,因为勇于直面最极致的风险,而格外迷人。
    他不再是荣家宅院里会撒娇发脾气,为了喜欢不喜欢跟荣琛闹别扭,趴在泳池边吃冰淇淋的年轻人,他是翱翔于天际的鹰,但他们又是同一个人,如此奇妙。
    荣琛透过一段段原始而粗糙的动作记录,亲眼回顾了景嘉昂这几年的成长轨迹。
    他回到主页,注册为新用户,头像空白,名字是系统生成的数字。然后,他点击了关注,成为了景嘉昂浩瀚的粉丝列表中的普通一员。
    切换窗口,他回看自己与景嘉昂的聊天记录。越看,心底的想念便越是汹涌,简直要破膛而出。
    荣琛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良久。
    不行,不能就这么隔山隔海,各自生活。
    他得想点办法。
    第32章 镜像
    尽管心里存着那个念头,但眼下,还是得先把年过完。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过一个年,事务繁杂,千头万绪。荣晏是最忙的,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事情都需要他拍板定夺。
    祭祖的流程,各处的节礼,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桩桩件件都要周全。这又是父亲荣宗墉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祭拜仪式格外隆重,意义也非比寻常。
    荣琛自然从旁协助,但压力与最终责任依然压在大哥肩头。他有时在书房里与荣晏对坐,一边谈论正事,一边看他同时处理好几项事宜,无一疏漏。荣琛恍惚间也会想,父亲当年将全部心力倾注在大哥身上,对自己而言,或许真的也算是一种放过。
    景嘉昂每天和他联系,最近瑞士风雪大了,户外训练时常被迫暂停,他们的联络反倒升级到了视频通话。
    荣琛举着手机,带他参观花树上的红包,鎏金的福字,一排排大红灯笼,连树屋的门框上,也贴上了迷你春联,红纸金字,喜气盈盈。
    景嘉昂在那头裹着厚厚的毯子,捧着马克杯,不着调地调侃:“哎,这横批怎么不是出入平安啊,荣先生?多应景。”
    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得肩膀乱颤,热可可差点晃出来。
    他那边正是上午,可天色阴沉得如同提前入夜。窗外漫天灰白混沌的大雪,壁炉里跃动着熊熊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又生动又遥远。
    “怎么裹着毯子,”荣琛跟着他笑完,思念又汹涌而至,“木屋里还是很冷吗?柴禾够不够烧?”
    景嘉昂冲他挤挤眼睛:“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我没穿衣服。”
    荣琛莞尔:“怎么这么小气,不给我看看?”
    “给你看啊。”景嘉昂作势要掀开毯子,在泄露机密的前一秒,又迅速把自己裹回去,剩一双弯弯的笑眼在外面。
    “再看一下。”荣琛低声哄骗。
    “好啦好啦,回头再看,回头……”景嘉昂笑着埋伏笔,“你回去吧,那边肯定一堆事儿等着你呢。明天再说,替我多吃点好吃的。”
    他语气里的落寞没能逃过荣琛的耳朵。荣琛心想,或许他也跟自己一样,感到了孤独。
    “好。”荣琛答应了,又静静看了他两秒,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晚上吃完饭,大家散落在宅子的各处。贺褚言在茶室陪荣晏下棋,荣琛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新书推荐: 沈总回来后,放养小狗学乖了 限时雨止 南城往事 爱会晚些到 可能是你贱吧 花鸟屿和陆老板 如火止沸 真心禁止 海海 不出门也会下的雨